三拨人都很客气。
先去拜访村长,说明来意,得到允许后各自找了空房子住下。
这时候就体现出动作快的好处了。
由于谢渊第一个找到夫妻组队的特殊规则,她好像被优待了,完全没事可做,就负责和夫君“小别”即可。
不过,怎样才算胜新欢呢?
即墨含烟顶着毒辣的日头下地插秧去了,村长还热心指点了她一番。
意思很明显,你要来我们村种地可以,不能糊弄糟蹋地,得给我们好好种。
即墨含烟:她忍。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像堂姐那般坐在屋里发呆,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弯腰驼背,看似享受,实则隐患极大。
没价值,早晚会被男人抛弃的。
一走神,手底下动作不稳,插歪了。
察觉不远处那些大婶子小媳妇炯炯的目光,她认命地拔了重新来。
大榕树底下的女子们满意地收回视线。
直到从头到尾插完一垄地,还被“偶然”经过的村长夸了句不错,她掌心凝聚出一团白光,咻一下飞向上山的路。
“终于帮到夫君的忙了!”
她大喜,打起精神继续插秧。
**
山路崎岖。
通往飞仙宫的九百九十九阶飞仙阶上,万人踽踽独行。
最下方,谢渊站在原地承受幻境折磨,实力被压制到只有炼气一层。
魔修飞仙,必经加倍苦难。
又是一些来自道修的傲慢与偏见。
贺洪峰等人明显比他轻松些,已经攀爬了十多阶,将他这个目标甩下。
皆因台阶是免战区,他们决定去山顶养精蓄锐,守株待兔。
一群人当中,表现最好的要属余惊尘了,仿佛天道的宠儿,幻境任由他杀个几进几出。
更别提,他走的是夫妻赛道,身后还有个贤内助。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爱妻即墨含烟为你插秧一垄,可前进一阶。”
才站稳,又要上。
实在是承让承让。
他站在第一百阶上,特意回头,看向依然被困在底层的谢渊。
先走不算走,走得最远最快才是真的走。
这一刻,余惊尘心中升起浓浓的满足感。
明知道这样不对,应当和妻姐的夫君、他的连襟联手击败外人,而不是互为敌对。
偏偏,他控制不住想要赢他一回的心。
好像他赢了,便能证明凡女的选择是错的,他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不管是贺家人的恶意,还是余惊尘的攀比之意,谢渊都没放在眼里。
压制修为的雕虫小技,他已经找到破解之法了。
指尖微动,正要掐诀,耳边响起一个声音:“爱妻即墨闲云为你赋诗一首──”
中间似乎是极度无语,以至于真的无语了片刻。
少时才道:“唧唧复唧唧,唯闻云叹息。织机懒得碰,念君入了迷。”
谢渊:“……”
双脚乍然涌现一股蓬勃之力,他下意识抬脚,轻松便迈上去一个台阶。
原来如此,这大概是,夫妻规则误闯了凡女的统治区?
如他所料,接下来,他耳边的情诗一首接一首,攀登的脚步越来越轻盈。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那声音终是受不住了:“好肉麻啊,这凡女真是爱你爱得好深沉。”
谢渊:“……”
的确。
凡女的爱意肤浅又直白,他一个字不落,全都听懂了。
她说:心里深深爱慕着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呢?
她还说:这份爱意藏在心底,没有一天能够忘记。
怀疑一切,怀疑所有人,是他源自种族的本能。
但既然选了她,往后两个人同行的日子那么漫长,要试着给她些信任才好。
心中微微动容之际,那传话的声音一顿:“怎么可能?”
随即解释:“哦,这句不是你老婆说的。但她居然对天地起誓,你对他来说,像生命一样重要。”
而天地,认可了!
谢渊脚下生风。
是真的生了一阵旋风,将他被幻境压得沉重的身躯托起,送他直上青云。
风吹过贺家人。
风吹过余惊尘。
不管是想给他一刀,还是踩他一脚,他们如今都没这个本事了。
谢渊已经站在台阶顶端。
下一刻,迈入飞仙宫。
目送他背影消失,贺洪峰沉下脸,回头吩咐:“联系那对鸳鸯大盗,立刻动手。”
倒是小看了那凡女的助力。
没关系,死了就全都老实了。
同来的人小声提醒:“是雌雄大盗。”
被狠狠瞪了一眼,讪讪闭嘴。
**
无人在意的村尾土屋里,莫闲云刚刚疯狂输出情话完毕。
歇会儿,用百味釜煲个靓汤,润润喉,再战它三百回合。
甜汤才入口:“咦,这就通关了?”
她只拿出了一成的实力而已。
卷王系统嘿嘿笑:“宿主有所不知,你刚刚随口那句天道誓言,根本没修士说得出口,即便说了,天地也不认。对一个修士来说,只有大道才是最重要的。”
莫闲云了然:“那个啊。”
她的外置肝,全靠他卷来的积分买防御点,防御点就是生命。
谢渊何止像生命一样重要?
毫不夸张地说,他就是她的命。
她忽然转头。
长生殿外的土屋内,那对中年夫妻鬼鬼祟祟摸进来,转了一圈。
两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门板内。
“人呢,怎么不在?”
“我怎么知道,我一直盯着门口,她绝对没出去过。”
“该不会发现咱们的意图,用隐身符藏起来了吧?”
“她一个凡女,哪来的灵气?要是用了辅助的灵烛,那么明显的灵气波动,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贺家那边刚刚传讯过来,催咱们立刻动手。”
“他们疯了吗,这可是免战区!”
上几个敢在免战区偷袭的,被天道抹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她是贪贺家的悬赏,可不是嫌命长。
“嘘,小点声,我这屏蔽符等级不高,别让附近那三个化神期魔修听见。”
男人朝门外张望片刻,这才点点头:“你别说,估计真是气疯了,为了杀个凡女,连稀有道具都拿了出来,说能保咱们平安无事,但机会只有一次。我确认过了,道具是真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凡女的夫君第一个登顶,已经进了飞仙宫,他们担心他那个中立的身份会有其他机缘,怕夜长梦多。”
不得不说,他嫉妒得要死。
偏偏被特殊规则坑了,只能变相被软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女人还有些顾虑:“于郎,我心里莫名不踏实,要不,贺家这活儿咱们不接了?”
“不可能,此时反悔无异于打贺家的脸,难道你也想尝尝被贺家跨界追杀的滋味?”
女人沉默了,脸色难看。
两人又找了一圈,没发现隐匿痕迹,一同离开。
片刻后双双出现在茅草屋里,再次仔仔细细找了一圈,恨不得将地皮扒一遍。
男人叹气:“看来她的确不在。”
“我的探测法宝也没反应,走吧,去其他地方找找,她肯定不敢离开这个村子。”
夫妻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许久后,女人独自返回,小声冲空荡荡的屋里说:“出来吧,其实刚才我探到你了,我不想害你,这才骗走了我男人。”
莫闲云从善如流从门板空间里走出来,刚好站在女子身后。
女子一回头,吓出一身冷汗。
暗道幸好这只是个凡女,不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站在身后,她此刻已经身首分离。
“我男人没猜错,你果真就在这里,”女子高兴中带着怜悯,“下辈子别再这么天真了,在这个战场上,好人活不长。”
莫闲云没说话,神识四散开来。
确定某天道没偷窥自己,看来计划生效,那些情话成功把人恶心走了,这才懒洋洋打个哈欠,勾唇一笑。
这一笑,气质与方才截然不同。
对面女子一愣。
原本正纠结,是直接将人弄死,还是绑了当人质,先弄死外头那三个侍卫,眼下根本顾不上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想干什么,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她大喊一声,飞速后退。
“我知道,你夫君肯定给了你保命的东西,但我男人就在门外,你绝非我二人对手!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可以放你一马,只取你性命,不抽你魂魄──”
威胁的话尚未说完,人已经被莫闲云吸进了长生殿。
储物法宝吞掉,人留下。
这屋子可比她馋多了,给啥吃啥,荤素不忌。
莫闲云有时候怀疑,就算谢渊来了,它都想伸脖子咬一口,尝尝是咸是淡。
“恭喜宿主,此女储物法宝中有一些品质尚可的金属性、火属性灵物,长生殿的升级进度跃至5/100。
“宿主成功触发王系统的纣王任务,【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本次收获x2。”
一看长生殿的升级进度,果然变成了10/100。
莫闲云这辈子坚决不做任务。
但这种被动触发,上赶着送福利的,除外。
长生殿内,眨眼两袖清风的女子如临大敌。
她后知后觉不对:“我男人呢?这么近的距离,她不可能听不到声音!”
莫闲云拉回思绪,指了指窗外:“自己看。”
窗外景色,赫然就是村子那间土屋,女子的夫君正一脸慌乱地找人。
就在刚刚,他几乎脸贴在窗上,却完全看不到她们,也察觉不到她们的视线。
这是什么地方?
凡女身上竟然带着可以完美隐匿的随身洞府!
莫闲云看到她眼底的贪婪快速压过警惕,不得不叹一声,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她学她:“下辈子别这么天真了,在这个战场上,好人活不长──不巧,我就是注定会长命亿岁那个。”
女人强自镇定下来:“这里是免战区,你敢杀我,就不怕被天道抹杀?”
贺家那样级别的道具,不可能人人都有,这凡女大抵在虚张声势,想拖时间等那三个侍卫来救。
莫闲云确实没有,但她有功德树幼苗。
“果果,上。”
小树苗开心地摆动两下树叶,叽叽咕咕在识海里和女人谈心。
元婴期,超过三句算它垃圾。
一眨眼,女人眼神变了,是一种大彻大悟的决绝。
她平静忏悔:“我有罪,我们雌雄大盗几百年来手上沾了太多无辜性命,是时候赎去这一身罪孽了。”
说罢,笑得豁达明朗,给莫闲云一个感激的眼神,在她的默许下离开了长生殿。
看到在土屋里骂骂咧咧翻找的男人,她笑:“别找了,人藏在随身洞府里,我已经得手了。她的魂魄太脆弱,被我拘在识海里,要看看吗?”
男人一喜:“当然,得赶紧用留影石录下来,免得贺家不认账,那可是一大笔资源。”
女人走到男人面前,一双眼眸深情中带着释然,和他抵额相拥,而后,毫无预兆地自爆丹田,将化神期的男人一波带走。
全程不过三十息。
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质问亦或惨叫。
这是莫闲云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功德树的危险性。
幸好树是她的,危险是别人的。
也幸好她反应快。
万万没想到,男人临走前,长生殿急了,喊出一个小女娃的奶音:“云云,他有好吃的,长生要吃!”
然后这大馋丫头的本体就冲进爆炸圈,小小一团,满场乱转抢救“食物”。
一场自爆直接将附近房屋夷为平地,多亏村尾本就没人居住,不用担心会伤到村民。
担心尚未成长起来的长生殿被损毁,莫闲云追出去,一边拉着它避开爆炸核心,一边往身上疯狂叠甲。
事实证明,关乎性命,再小心都不为过。
身上上百件防御法宝接连碎裂,瑶台絮也在爆炸中化作一缕紫烟。
风一吹,彻底消散。
她是被三个大丫鬟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灰头土脸,相当狼狈。
至少长生殿和功德树幼苗保住了。
第一次继承敌人遗产,没经验,关于如何避免被意外带走这点,仍需要改进。
比如一百件防御法宝不够,下次就佩戴两百件,甚至一千件。
又比如,督促夫君继续卷。
她要许许多多的防御点,给自己这个脆皮蛋筒升级,升到不能再升为止。
察觉到来自空中的凝视,莫闲云一副柔弱不支的样子,朝下跪请罪的三人艰难道:“不怪你们……他们有道具……没想到,分赃不均……”
遇事不决装昏迷。
在场都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大坏蛋,后面就自己脑补去吧。
眼珠一翻,熟练地倒地。
然而这次,身体并未如愿以偿躺平。
腰间的参战令牌隐隐发烫,下一秒,她跌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这是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
“谢渊……”
“我在。”
他应该在飞仙宫过关斩将,抢夺机缘,却因为参战令牌的危险提示,毫不迟疑来到她身边。
这是夫妻组队独有的示警和传送功能,同一战场只能使用一次。
该不会是发现了飞仙宫不对劲,这才及时抽身的吧?
要不要提醒他,那里头的仙人个个都有问题?
“人没事就好,我得回去了。”
谢渊要走,手被莫闲云抓住。
她咬了咬唇,实在想不到一个不让这位和头顶上那位怀疑的理由,只好撒娇:“夫君,别走好不好,你陪陪我。”
谢渊:“……”
就在莫闲云以为他会不耐烦地抽手离开,甚至干脆刀队友时,他极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