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发紧,简殊白张了张嘴,这句话到底没能说出来。
真荒谬,越是曾经关系亲密,越怕对方看见自己的不足和不堪;就像你不能穿着破洞的袜子,去见你在意的人。
简殊白不习惯求助别人,源头或许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
久到记不清是哪次摔跤或碰到难关?只记得把手伸出去,握住的大多是空气。
记忆里发高烧的流感季,钟牧为新项目离开了。当时他烧得头一阵阵发疼,半夜起来倒水喝,却砸碎了马克杯,还得蹲下来慢慢处理。
那时候简殊白就明白,求助是需要勇气的。这意味你需要亲手将弱点交出去,同时忐忑地等待一份未知的回应——对方会理解吗,会嫌弃矫情吗,他要施以援手,还是转身离开?
而在一次次握空的失落里,简殊白早已失了求助的勇气。
陆朝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语气重了,于是站起身想给彼此留点空间,特意放缓了语气:“你先休息,我去和医生说一声你醒了。”
简殊白的心脏咚咚作响。
还要再一次握住空气吗?
不。
眼前人想用真心换真心不是吗?
鬼使神差的,简殊白伸出手,扯住了陆朝转身的衣角。
人很奇怪,越脆弱的时候,越想抓紧点什么。
从前哪怕伸出手也是落空,现在这片衣角却真真实实攥在了手心。
外套上传来的力道将陆朝钉在原地,他回过身,瞧见简殊白半坐了起来,习惯避开对视的眼睛,这次直直地盯着他看。
“帮我倒杯温水吧。”简殊白轻声说。
陆朝怔了一瞬,哽在喉头的难受忽然通了,那口气顺了下去——对嘛!这才叫朋友!你来我往,有求必应,而不是客气到让人窒息。
他转身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面上也挂着心情很好的傻笑:“好,等着,我去给你接温水!”
……
直到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两人才走出医院的大门。
凉秋的晚风扑面来,刚吹到身上,简殊白就晃了一下,好在身旁的人一直稳稳托着,这才没让他踉踉跄跄走着。
这一晃,陆朝没问显而易见的废话,径直走到简殊白面前,背过身蹲了下去。
迟疑了一下,透支的身体还是败给了疲惫;他慢慢趴下去,双手环在陆朝颈间,脸颊也贴上陆朝后颈。
热乎乎的......呼吸间混有洗衣液和洗发水的香味,很好闻。简殊白嗅着舒心的气息,身体跟着放松下来。
“谢谢。”闷在身后的声音说。
“客气了您。”陆朝托着他的腿弯站起来。
真的太轻了。
陆朝的手臂因此收紧了几分,背着简殊白走向路边。
肩上的人睡熟了。
轻手轻脚把人放进后座,陆朝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凑得近了,瞧见简殊白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碎发落在眼睫上。
他轻轻将几缕发丝拨开,停留在眉骨,陆朝把指腹贴在他的眉眼间,揉了揉,抚了抚。
“简小白,你到底遇上什么事儿了?”
很轻的声音,混着夜风,听起来像一声叹息。
“你不要烦恼。”
“也不要......不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