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槐池并未开口,坐着独自喝着酒,眼神时不时看向边上,被纱帘遮挡的明枝溪。
“是,是王某太过激进了,还望殿下恕罪。”
赵康时点点头,大手一挥,一群身穿艳色衣裳的婢女走来,手中捧着文房四宝与一大卷纸张,放在众人面前的长桌上,纷纷退下。
明枝溪观察着四周,很简略的院子,虽说繁花似锦,可十分俗气,还不如自身的雪竹院,再望向男席,方才并无仔细打量,现下看来总计十二人,方才的王德才与顾从希都端坐着,仿佛刚才的事情并未发生过。
谢槐池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撑着头,忽然间,两人对视一瞬,时间好似停止了般,明枝溪顿时撤回头,吃着面前的菜肴,装很忙。
其余人大多是京中不出名之辈,想来官职也不会多高,甚至家世也没多好。
赵康时看向明枝溪,只见她无所事事的吃着菜,无聊至极,这才悠悠开口:“明姑娘,不知你的文采如何?可否让众人略知一二?”
明枝溪定定起身,微微欠身:“殿下以为小女文采如何,那便是如何。”
她说罢走向长桌,一只手举着团扇遮住面庞,另一只手洋洋洒洒在纸张上写着,笔停,明枝溪缓步走向席位,正襟危坐。
一名婢女捧着纸张走向主位,递给赵康时:“遍野繁华次第开,无边芳色绕亭台,千红争艳迷人眼,一径春风入画来;好诗啊,没想到明姑娘文采出众啊。”
顾从希顺着话题,讪讪的说:“是啊,在下可写不出什么好诗,今日之见,真是受教了。”
拍马屁...明枝溪心中想着,嘴上说的却是:“哪里的话,小女子一介女流,殿下与顾公子若是作诗,应当是比我好上千倍万倍的。”
顾从希瞥了眼谢槐池,只见他正拿着筷子逗着水缸中的金鱼,金鱼一阵逃窜,溅起一阵水花。
“谢公子,不如你给我们作首词吧,还未曾领略过谢公子文采呢。”顾从希语气有几分别扭,阴恻恻的。
“好啊。”谢槐池一把将筷子丢就水缸,金鱼由缸中猛的跃起,他慢悠悠的走向长桌,拿起笔抵住下巴,一副思考模样。
顾从希见他这模样,嘲讽的笑加深:“谢公子若是不会也不打紧,毕竟人无完人,殿下以为呢?”
赵康时望向正思考着的谢槐池,语气平静:“谢公子若是不会作词,便作诗吧,毕竟...”话音一顿,只见谢槐池已经写上了。
谢槐池不过多搭理,提笔写起,写完后拿起笔便往席位走去,经过顾从希身旁向他挑了挑眉,顾从希神色鄙夷的走上前,满脸不可置信。
依旧是那名婢女上前捧起纸张走向赵康时,他神情微顿,良久才张开口:“满目绽芳华,天地皆花影,万朵迎风肆意开,不与凡枝竞;随性踏香行,心共春风静,身在繁华俗世外,自在逍遥境。”
“谢公子才情,当真是世间少有,赵某自愧不如。”
顾从希无可挑剔,没想到他真会,看向谢槐池见他手上把玩着笔:“咳咳,词不错,可作为君子,有一事实在是难堪,这笔是众人一起用的,并不是谢公子你的,你这般拿走了,怕是不妥吧。”
谢槐池抬起头,玩味的笑着:“这笔我用着舒心,殿下可否赠与?”
“你若是喜欢便赠送与你了。”赵康时闭着眼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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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梢头,霞光为满园花色镀上一层浅金,晚风轻轻拂过,叶声簌簌如语,花瓣便随着风悠悠飘进暮色里。
明枝溪有些饿,席间的菜色都算不上饱腹,多是一两口便没了,她举着团扇走出,朝着正在玉兰树下品酒的三五人,微微欠身:“殿下,天色渐沉,小女还有事,先行一步,祝殿下今夜好雅兴。”
赵康时闻言望来,站起身回礼,忽然见得她发髻上飘落着花瓣伸手想去拂去。
只见一阵黑影,花瓣陡然消失不见,谢槐池站在边上手中紧紧攥着什么,玩味笑着:“淮王殿下,我也有要事,先行一步。”
赵康时眼角不断跳动,许久才有些气愤道:“好,我就不送两位了。”
两人一同向外走去,明枝溪的身影逐渐靠近谢槐池:“你发现什么了?”
谢槐池直直走着:“赵康时与王德才在席间并未过多交流。”
明枝溪收起团扇,悬挂在腰间:“是啊,并且其余人好似不认识王德才,只有寥寥几人前去搭话,还都是些客套话。”
“那么请他来的目的是什么呢?”谢槐池拿出一个做工有些粗糙,绣技有些蹩脚的荷包,往里头放了什么。
明枝溪目光被荷包吸引,一脸八卦相:“你喜欢的人送的?”
谢槐池连忙收起放入怀中,动作局促:“不是,幼年伙伴送的。”
“你喜欢她?”明枝溪向外走去,小心翼翼的问。
两人并肩走着,走出一段距离,谢槐池才道:“算是吧。”
明枝溪总觉的有些落寞,很快调整过来,俏皮的问:“为什么是算是吧?”
谢槐池目光阴沉,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不易察觉:“她不记得我。”
“呃,长大了是这样的。”明枝溪觉得周遭气温骤降,“呃,那个,你现在要去干嘛,我打算去吃点东西。”
谢槐池有些疑惑:“你不回去?”
明枝溪向前跑去:“我以前天天待在家中,现下不约束我了,我想把我没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
谢槐池朝着她小跑去:“那我陪你吧,反正回府也没事干。”
两人漫步街头,随意找了家店。
那家店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店家看着有些年长,坐在门外竹椅上抽着焊烟,吞云吐雾,看着行人来来往往,见二人走来,起身恭迎,引着俩人向里走去。
俩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说是窗,其实连窗纸都没有,一片镂空的墙壁,看上去还别有一般风味,外头是一片水池,景观有些枯败。
正想点菜,那名店家才缓缓开口:“我这儿菜肴是固定的,两位还吃吗?”
明枝溪单挑起一只眉,饶有兴趣的望向店家:“那这菜本子是?”
店家捋捋白花花的胡须,面容和善:“哈哈哈,这上头的菜都有,你们两人刚好够吃,可若是要加菜就只能再点一次。”
“怪不得没什么人,哪有店家这般做生意的。”谢槐池倒了两杯茶水,修长的手指推过一杯递到明枝溪边上。
那名店家也不恼,只是挂着那般和蔼的笑容:“那二位?”
明枝溪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杯推来的水的手,回过神:“来都来了,这经营方法也是独特。”
她从荷包中取出银子:“这里有二两多点,多的算是打赏,多谢。”
只见那名店家接过银两,一瘸一拐的朝着后厨走去。
谢槐池撑着头看向她,良久道:“换家店就是了,万一不好吃呢。”
明枝溪学着他的样子:“万一好吃呢。”
“好吃会没人?”
“可不好吃也会有人买账。”
谢槐池手指敲击着桌面:“行,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