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礼颜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声音很低,很闷:“61”
“涨了8分,你觉得怎么样?”关秦指尖在6他的条形码上敲着,直直盯着他,“虽然进步八分不容易,但是你看看你的排名还是接近末尾,卿礼颜,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准备竞赛,可这不是化学摆烂的理由。”
她话锋一转,看向旁边的陆屿白,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迫感:“你呢?98分,又是年级第一。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多带带卿礼颜,这就是你带的结果?”
陆屿白没辩解,只是微微偏头看了眼身旁脸色更白的人,低声应道:“是我没做好,……”
“老师不是他的问题,是我想自己弄,不让他帮忙的。”
卿礼颜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很闷,却异常坚定。他抬头对上关秦的目光:“考差了全是我的责任,跟他没关系。”
关秦挑眉,指尖停在答题卡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陆屿白皱了眉,伸手想拉他的胳膊,却被卿礼颜轻轻挣开。
“自己弄?”关秦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目光又转向陆屿白,“那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就没你什么事了赶紧回去上早读。”
“老师!”陆屿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切的执拗。
关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眉头一拧,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那股压人的气场瞬间收紧:“我让你回去,没听见?”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过来。陆屿白喉结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他只能深深看了卿礼颜一眼,那眼神里藏着担忧和一丝无奈,随后默不作声地转身,出了办公室。
没有回教室,陆屿白靠在门外的走廊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冰凉的金属面。走廊正对着U型教学楼中间的花园,几株巨大的董棕挺拔地立在灌木丛中,阔大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晃动。早晨的阳光穿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暖得让人有些晃神。他忽然想起,再过一个星期,昼短夜长,往后半年里,怕是再也没法在这个时辰见到这样清亮的晨光了。
办公室里,气氛一时沉寂。关秦没再看卿礼颜,只是低头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发了条微信。卿礼颜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攥得发白,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闷地撞着胸腔,和办公室里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一墙之外的陆屿白一边对着外面的风景发呆,一边努力想从教学楼里的读书声中听清办公室里面的谈话。只是还没听见什么就别旁边突然而来的响指拉回神。
“许老师?”陆屿白惊讶,正想追问,就见张薇指了指办公室里面,然后低声告诉陆屿白,“来看卿礼颜,你先回班啊”说着抬手在少年肩膀上拍了几下。
陆屿白现在对许薇说的上是非常信服了,有许薇在,卿礼颜不至于被骂得太惨,所以他虽不想,但也听了话,乖乖走回教室。
许薇看着陆屿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秦秦,我来了。”她声音放得柔和,目光掠过站得笔直的卿礼颜,见他脸色苍白、指尖泛白,眼底多了几分心疼。
关秦抬了抬头,起身从后面那张办公桌下拉出两把椅子,一把递给许薇,一把放在自己面前,“你也坐吧,别站着了。”
许薇拉过椅子在关秦旁边坐下,卿礼颜没动,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尊紧绷的雕塑。
“快坐下来,你这么站着我和你薇姐望着你脖子很酸的。”
卿礼颜愣在原地,原本紧绷的眼神里忽然漾开一丝茫然的疑惑。他从没听过关老师这样温和的语气,更没见过她对谁用“秦秦”这样亲昵的称呼,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只是直直地看着两人。
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刚好被关秦和许薇捕捉到。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关秦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缓和了不少:“忘了跟你说,我和你薇姐是高中老同学,大学又在一个院系,这么多年一直没断了联系。”
许薇跟着点头,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坐下说吧,你不能站太久。”
“那你最相信的人也来了,现在能跟我们说说为什么坚决想自己搞好成绩,不想别人帮的原因了吗?”关秦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卿礼颜的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成了拳。他盯着地面上斑驳的光影,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声音才低哑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其实我就是想看看到底能不能自己把它学好,不想麻烦别人。”
关秦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所以你是觉得,自己能搞定数理,就一定能搞定化学?”
卿礼颜抿着唇点头,声音依旧很低:“差不多吧,毕竟数学和物理也是靠我自己。”可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越刷越迷茫,越考越挫败,那种无力感比学不会更让人难受。比初中那段时间更难受。
他这种性格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麻烦任何人的,即使人家觉得根本不算什么。
许薇看着他垂下去的拳头,伸手拉过来,指尖带着温软的暖意,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一点点掰开他蜷起的指节:“傻孩子,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干什么。”
摊开的掌心赫然留着几道深深的红痕,是指甲嵌出来的印子。在那些红痕的更早的那一道道伤疤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现在这个学校里只有三个人知道。
许薇轻轻摩挲着那些红痕,语气软得像棉花:“自己能搞定数理是你的本事,但化学有独属于这一科的学习方法,硬扛着不说,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关秦的目光落在那几道红痕上,眼神沉了沉,随即又恢复温和:“你这性子,就是太逞强了,也太怕让人失望了。”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
“但你要明白,真正在意你的人,愿意帮你,不是图你回报,是希望你能少走点弯路。”
许薇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卿礼颜的掌心,像是在抚平那些红痕,也像是在安抚他紧绷的心:“就像陆屿白,他要是觉得帮你麻烦,为什么不当时就直接拒绝呢?”
“你就听一次老师们的话,试试让他帮你好不好。”
他盯着桌面,睫毛垂得极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怕我学不好,让他白忙活,也让你们失望。”
许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软得能化开冰:“傻孩子,哪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会的?陆屿白化学好,你数学物理比他更强,这叫相互帮助。”
卿礼颜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却依旧倔强地抿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许薇见状,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笑着说:“擦擦吧,哭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把心里的疙瘩解开,才能轻装上阵啊。”
卿礼颜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角,声音低哑却坚定:“好……我听你们的,试一试”
“跟你说那么多次了”许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再自己憋着了,有问题就说啊。”
卿礼颜点头应下。
“赶紧回教室吧,待会儿上第一节课了,我和你薇姐再聊聊。”
回到教室,陆屿白正低头被文言文,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见他眼眶红红的,立马把书关上:“怎么样?关老师说你了?”
卿礼颜摇摇头,走到座位上坐下,指尖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雾:“没有,她们挺温柔的和我聊了会儿没被骂。”
“那就好那就好。”陆屿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重新翻开语文书。卿礼颜在脑子里挣扎了几分钟,第一节课上课铃打响后,他轻声问陆屿白:
“那个…之前是我固执己见,现在不了,能不能请你帮帮我的化学?”
陆屿白翻书的动作猛地一顿,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意外,随即化开浓浓的笑意,像被点亮的星光:“当然可以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雀跃,“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