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楚指尖轻叩石桌,先问经义根本:“《论语》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可如今商贾之家,无政无权,若要守业兴家,这‘德’字该如何落地?”
魏苏逸眸色微正,缓声道:“家国同理,商亦有道。为政以德在安百姓,为商以德在安人心。对伙计要信,对主顾要诚,对伙伴要义,对弱小要仁。德行立,则根基稳;人心向,则家业长。娘子掌萧家,以诚信立云纱,以公正服下人,正是商道之德。”
萧子楚眸中一亮,再问史鉴变通:“汉有桑弘羊盐铁官营,唐有刘晏理财便民,二者一刚一柔。如今我萧家独大,同行倾轧,当取谁之长,避谁之短?”
魏苏逸略一沉吟,从容对答:“桑弘羊之法,强集权、利国库,然过于严苛,易失民心;刘晏之策,藏富于民、疏通货殖,柔而能久。萧家是商,非官,当学刘晏‘因民所利而利之’,不垄断、不赶尽杀绝,留同行生路,便是留自家退路。娘子此前限量发售、以质服人,正是不刚不柔,进退有度。”
萧子楚心中赞许,又抛去处世格局之问:“旁人笑我女子当家,笑你赘婿立身,世俗眼光如刀,你我当何以自处?”
魏苏逸抬眸,目光坚定坦荡:“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立身不在名分,而在作为。娘子以才干撑萧家,我以心力辅娘子,夫妻同心,上对得起萧家先祖,下对得起府中上下。世俗口舌,如风过耳,何足挂齿?大丈夫生于天地,所求不在虚名,而在心安与道义。”
他顿了顿,看向萧子楚,语气温润而有力量:“更何况,娘子从不曾以赘婿待我,敬我、信我、护我,我便更要以才学、以品行、以忠心,配得上萧家主夫之位。”
萧子楚彻底放下心防,眼底满是欣赏与认可。他不是死读经书的腐儒,不迂腐、不空谈,经史通达,识时务、明格局,有风骨、有担当,更难得心性沉稳,不卑不亢。
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递向他:“相公之才,深藏不露,有勇有谋,有格局有风骨。今日一试,我心甚慰,再无半分疑虑。”
魏苏逸起身执杯,与她轻轻一碰,温声笑道:“能得娘子信任,是我此生之幸。”
两人正相视而笑,天边忽然乌云骤聚,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打湿衣衫。
“下雨了!” 萧子楚惊呼。
“娘子快跟我来!” 魏苏逸立刻将她护在身侧,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挡雨,四处张望,“前面有座山神庙,我们先去避雨!”
两人快步冲进破庙,刚站稳,便听见庙外传来微弱的啜泣声。
萧子楚心头一动,撑着伞走出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破烂粗布衣裳,跪在湿冷的地上,草席下盖着一具僵硬的尸体,孩子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面前摆着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卖身葬父。
看着孩子瘦小颤抖的身影,萧子楚心瞬间软了,转头对身后小厮吩咐:“你们立刻拿五十两银子,帮这孩子好好安葬他父亲,再带他回萧府,收拾一间干净房间,给他换身新衣裳,找先生教他读书识字,以后就留在府里当差。”
小男孩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眼泪掉得更凶,“咚” 地跪地磕头:“多谢姑娘大恩!多谢姑娘!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快起来,地上凉,” 萧子楚连忙扶起他,声音温柔,“不用卖身,以后好好读书,做个正直的人,便是报答我了。”
小厮立刻上前带着孩子离去,庙中再次恢复安静,只剩雨点敲打庙门的声响。
魏苏逸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萧子楚的背影。
她果敢时能震慑掌柜、斗垮旁支,温柔时能怜惜孤弱、出手相助,聪慧、善良、有担当、有仁心,这样的女子,是他此生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四下无人,雨声潺潺。
魏苏逸缓步走到她面前,深深望着她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微哑却无比认真:
“子楚,我自幼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从不敢奢求温暖。直到遇见你,嫁给你 —— 是你娶我进门,给我一个家,给我尊重与信任。”
他轻轻抬手,按住她的肩头,目光滚烫:“今日游春,我知你在试我。我不好色、不贪财、不嗜赌,不是故作姿态,是我本心如此。我此生所求,从不是荣华富贵,只是能守着你,陪着你,夫妻同心,一生安稳。”
话音落,他微微俯身,在萧子楚惊愕的目光中,轻轻吻上她的唇。
一触即分,温柔得像桃花飘落。
魏苏逸后退半步,耳尖通红,却眼神坚定,对着她郑重立誓:
“我魏苏逸在此立誓:此生唯爱萧子楚一人,绝不纳妾,绝不负心。你经商,我为你掌灯算账;你遇困,我为你挡雨遮风;他日我若金榜题名,必以状元之身,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护你一世无忧。生同衾,死同穴,永不相负!”
萧子楚怔怔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脸颊发烫,眼底却盛满温柔笑意。
所有试探,皆得真心;所有顾虑,尽数消散。
她踮起脚尖,轻轻回抱住他,声音软糯又坚定:
“魏苏逸,我也向你保证。你不是赘婿,你是我萧子楚的夫君。萧家的一切,有你一半。我护你,你助我,我们夫妻同心,一辈子甜甜蜜蜜,谁也不能欺负我们,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雨还在下,桃花被雨水打湿,更显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