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来雨低声道:“岐国上下现在都被嫡子继承制荼毒,二十年前因为开放二子择优而选,许多长子或长女经历了弑弟或者弑妹才夺得了继承权。”
而现在那一批弑杀过亲人的继承者,他们自己的孩子也快要长大。
“所以……他们的父母为了避免手足相残,一般会将二子送走。”
三喜笑,“那这么说,倒要感谢他们了?”
她看着学堂里的孩子,每个瞧着都十分礼貌乖巧,安安静静听着成云讲课,偶尔听到惊奇的故事,眼睛和嘴巴都长得大大的。
“他们都有弟弟妹妹吗?”
苌来雨:“大部分都有,只有苌玉是家里的独生子。”他说着指向第一排角落的孩子。
角落里端坐着一个男孩,瞧着心不在焉,脑袋频频转着,视线好几次都落在了门口。
是那个“错杀一万”的男孩。
怪不得,原来他没有兄弟姐妹。
“除了因因,其他孩子对他们的手足是什么态度,也会是。”三喜说到一半不说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苌来雨叹气,避免影响学生,他们下了台阶。
院子里种了许多蜀葵,开得正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苦味。
几人都穿着淡色的衣服,小缘也换了新买的浅蓝色衣裳。
一行人站在浓艳的蜀葵花前,格外显眼。
苌来雨告诉三喜他们,这个叫苌玉的孩子没有血亲,他的父亲和叔叔在争夺爵位时双双殒了命,母亲随后殉情而去,徒留他一人,守着爵位与偌大家产。
但他又上进,爱学习,旁系亲属便给他找了许多教习知识的夫子。
他自己也看书自学,后面发现夫子教他东西的和书中有差异,他不信别人,只相信书里的东西,后面便遣散所有夫子,自己到处找书看,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样执拗的性子。
苌来雨说这个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不远处的墙垣上落了两只山雀,叽喳叫了两声便停了下来。
苌来雨又道:“不过好在有成云,苌玉比较信赖成云。”说到这个,他眼里沾染了笑意,“送来学堂的孩子都很喜欢成云,一开始我们想着慢慢教,但是因因的父亲那边似乎急着要把小白送出去,我们不得不去神明川寻觅新的更好的夫子,想着要是运气好点,会有鬼神大人来帮我们。”
苌北听苌来雨说着,没有发表感想,旁人看来他似乎一直心不在焉,眼睛里只容得下旁边同他穿一样颜色衣服的三喜。
衣摆传来轻微的力道,苌北低头看去。
是方才故事的主人公苌玉。
“叔叔,你是因因的父亲吗?你可不可以不要送走她弟弟,你可以送我家来,他不会抢夺因因的爵位的。”
苌北抬眼,与三喜对视。
这个男孩,方才还劝说另外一个男孩让把弟弟送走,现在却,是什么让他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转变了想法。
“这是在下的家事,世子还是不必忧心了。”
院门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瞧着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方才开口的就是他。
此人话毕就走进院内,走了不到三米,外面又跑进来一位妇人,神色匆匆。
妇人想要越过男人,冲进院内,却被男人伸手挡住了。
“夫人不必着急,孩子们有王爷照料,定然不会出事。”
“我,只是带小白来给因因送吃的……”妇人解释。
男人没有应声,径直朝着三喜一行人走过来。
苌玉见状撒开苌北的衣摆,迅速躲在了三喜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裙子。
男人走近后看见苌北明显一怔愣,他躬身对着苌来雨先行礼。
随后,又做出了一个更周全的礼给苌北,“许久不见,殿下。”
苌北面无表情,没有应声。
“殿下?”躲在三喜背后的苌玉惊讶道,“不是侯爷吗?”
男人轻笑一声,摆了摆衣袖,“世子是在说在下吗?”
“你才是因因的父亲?”
苌玉抓着三喜衣摆的手越来越用力,但他又慢慢向前挪动着,张了几次嘴,才道:“那你可以……”
“世子的话在下方才听到了,这是在下的家事。”
他说罢便看向三喜,“这位是?”
苌北挡在三喜身前。
“殿下误会了,臣并无其他意思。”
三喜在苌北身后,示意小缘去找天樱和宋予。
苌来雨见状打圆场,“成大人这次是来?”
“小儿子贪玩,跑到王府来玩,我来接他回去。”
院落深处此时正好传来孩子的笑声,清脆好听。
宋予一手抱着因因,一手牵着小白,正从蜀葵从里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天樱和李校尉。
几人似是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涌,因因路过还摘了一朵蜀葵,叫宋予将她放下来。
她将花瓣从中间剥开,完整的一片花瓣就成了两层,她将一瓣贴在小白脑门上,剩下的一瓣又贴在自己脑门上。
两个孩子欢快的笑声又一次传来。
三喜看着两个孩子,嘴角不禁也露出笑意,可是……想到面前站着的两个孩子的父亲,她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而此刻,不远处的宋予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多了一个人,步子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