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不看了,我们还是聊正事,你先放开我。”林景微拍了拍他的背,顺毛似的哄着,宇文彻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却依旧把人圈在自己腿上坐着,不肯放她下去。
林景微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大腿安抚,又起身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递到他手里,才敛了笑意,正色道:“其实说到举子的事,我现在也正为难着呢。”
她之前和宇文彻商量好了,所有赴京赶考的举子,都要提前提交亲供单,写清籍贯、三代履历、容貌特征,由地方官府出具公牒作为身份证明,方能入场考试。而这份亲供单,也是寒门举子能获得礼部安排的寺庙住宿,以及林景微私人补贴的每日餐食的依据。
原本林景微是打算,让陈喻麾下的将士来负责施粥发饭的事,有军中将士坐镇,既能维持秩序,也能防止底下人贪墨舞弊。可如今陈喻为了开春出征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天天泡在兵部和演武场,连回府的时间都少,林景微自然不好再拿这些琐事去烦他。
“我想着,不如把这笔钱,直接拨给京兆尹,让京兆尹去负责发放。”林景微靠在他怀里,细细说着自己的考量,“京兆尹手里有京兆府的衙役,维持秩序是绰绰有余的。上次重阳的斗菊大会,他就安排得井井有条,是个会算经济账、也会办事的人,想来也不会在这点钱上动手脚贪污。至于他是施饭菜,还是直接把银钱发给寒门举子,都随他安排,我只看结果。只是这笔钱,要从陛下的内库里拨出去,以您内库的名义发给他,名正言顺,也没人敢从中克扣。”
宇文彻挑了挑眉,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看着京兆尹不错?连这点事都要托付给他。”
“陛下又吃哪门子的飞醋。”林景微嗔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脸颊,“我是说正事呢。”
“这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办。”宇文彻放下茶盏,伸手拿过案上一张空白的圣旨,铺在桌案上,又把狼毫笔蘸饱了墨,塞到她手里,笑着道,“既然是你的主意,那这道手谕,就由你来写,如何?”
林景微手里的笔瞬间就重了千斤,看着他道:“你疯了?这是能号令天下官员的圣旨,我怎么能写?”
她自还是太极宫一个不起眼的女官时,便跟着宇文彻学写字,寒来暑往,从未停歇。这些年日日看他的朱批奏折,模仿他的笔迹,早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上次宇文彻无意间看到她写的字,都险些没认出来,连连惊叹她学得像。可模仿是一回事,亲手写圣旨,又是另一回事了。这在君权至高无上的时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宇文彻却面不改色,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龙椅上坐下,自己站在她身侧,扶着她执笔的手,语气郑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没疯。这道圣旨,你写得,也只有你写得。”
林景微坐在那张象征着天下权柄的龙椅上,只觉得手里的狼毫笔重得几乎握不住。
在这个君权至高无上,后宫不得干政的时代,宇文彻给了她所有的偏爱,所有的自由,所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愿意让她接触朝政,愿意让她批阅奏折,愿意让她亲手写下圣旨,愿意把这至高无上的权柄,分一半到她手里。
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手腕落下,笔走龙蛇,飞快地写就了一道给京兆尹的圣旨。行文格式,语气措辞,甚至连笔锋走势,都和宇文彻平日里的手谕别无二致,一眼看去,竟分不出真假。
宇文彻站在一旁,看着她落笔,眼底满是骄傲与温柔。待她写完,便取来传国玉玺,蘸了朱砂,稳稳地盖在了圣旨末尾,朱红的印泥落下,帝王宝印清晰端正,这道由皇贵妃亲笔写就的圣旨,便有了号令天下的效力。
“好了,一会我就把京兆尹唤进宫来,把这道旨意给他。”宇文彻放下玉玺,转身把龙椅上的人连人带笔一起抱了起来,坐在龙椅上,让她窝在自己怀里。
“宝贝,我真的很感动。”林景微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我很早就说过,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是我此生唯一的爱人。”宇文彻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虽然现在,碍于朝堂阻力,我还不能立刻封你为后,可在我心里,你和我自己一样重要,甚至比我的性命,比这江山,还要重要。”
“我舍不得你走。”林景微抬起头,指尖抚过他的眉眼,“一想到你要去沙场,刀剑无眼,我就夜夜睡不着觉。”
宇文彻的心瞬间就软了,低头吻掉她,声音哑得厉害:“如果有可能,我真想把你带在身边,随军一起去。可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刀剑无眼,我绝不会把你置于任何危险之地。你在京里,我才能在前方安心打仗。”
林景微抓着他的领口,赌气似的吻了上去,狠狠咬了咬他的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松了口。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现在我已经知道怎么假传圣旨了,你要是敢不完好无损地回来,我就把这皇位,留给我们的孩子,让你回来连龙椅都没得坐。”
宇文彻喘息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尖紧紧攥着她的手,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爱意与动容。他早就想好了,今日让她写这道圣旨,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要亲手给她留一道最后的保护,一道杀手锏。哪怕他真的在沙场出了意外,再也回不来,这道亲笔写就的圣旨,便是她临朝听政的底气,是她能名正言顺把持朝政、护住他们孩子的凭证。
“我不想留下遗诏,不吉利。”宇文彻的声音低沉,带着沙场的悍然,也带着帝王的郑重,“可如果不幸,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抱着我们的幼帝,垂帘听政,替我,替我们的孩子,守护好这万里江山。”
这就是他今日做这件事的全部用意。
他要给她最极致的偏爱,也要给她最坚固的后路。哪怕他身死千里之外,也要让她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有安身立命的根本,有执掌乾坤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