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下旨赐爵的速度，快得让整个京城都措手不及。

七皇子与五公主才刚出生，长春宫的汤药味还没散尽，宇文彻便直接召了礼部尚书入太极宫，三言两语便把给林家封侯的事定了下来，连内阁的朝议都省了大半，只散朝时跟几位阁老通了个气，便定了章程。

先前宇文彻同内阁商议赐爵之事时，京里消息灵通的勋贵世家便都得了风声，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位帝王竟会这般雷厉风行，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真真是火速封爵，半分不按常理出牌。

圣旨是御前拟旨的庶吉士工工整整誊写的，明黄的绫锦，织金的云纹，字字句句都是天家恩荣。宇文彻拿了圣旨，回太极宫时，林景微正靠在软榻上，看着乳母哄襁褓里的一双儿女，见他进来，立刻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刚从御书房回来？”林景微被他扶着坐起身，指尖拂过他手里的明黄圣旨，眼睛一亮，“这是给我父亲的赐封圣旨？”

“嗯，刚拟好的，还没盖印。”宇文彻坐在她身侧，把圣旨递到她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你娘家的圣旨，你自己来盖上大印吧。”

林景微捧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指尖抚过上面“隆平侯”三个字，认认真真地从头看到尾，鼻尖微微发酸，好半天才抬头看向他，笑着道：“还是陛下亲手盖吧，你盖上去，才更有意义。”

宇文彻低头，在她微凉的指尖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我们一起。”

他取来传国玉玺，盛着朱砂的印泥盒放在一旁，林景微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一同握着那方沉甸甸的玉玺，稳稳地落在圣旨的落款处，朱红的印泥落下，“皇帝之宝”四个篆字清晰端正，天家恩荣，便就此定了。

林景微捧着盖好印的圣旨，看了又看，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光宗耀祖了，我们林家的祖坟，怕是要冒青烟了。”

“这算什么。”宇文彻把她揽进怀里，替她擦去眼角的湿意，“这隆平侯的爵位，虽然不是世袭罔替，你父亲没有亲儿子，将来过继了嗣子，也能承袭，只不过按祖制要再降等袭爵罢了。”

“这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我从前想都不敢想，陛下真是太大方了。”林景微靠在他怀里，心里暖烘烘的。她其实并不怎么在乎父亲以外的那些林氏亲戚，可这份爵位，是实打实的家族荣光，是她在这深宫里，除了帝王的偏爱之外，最硬的底气。

宇文彻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低声道：“这就叫大方了？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立你为后，岳父就能顺理成章地封国公，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风光。”

林景微闻言，忍不住抬眼看他，笑着道：“国公可是超品的爵位，历朝历代，皇后的娘家，本就自动有超品的爵位封赏。若是都这样，岂不是人人都不用上阵打仗了，只要家里的女儿能当上皇后就行？你若是一直立后，这国公岂不是要泛滥了？”

宇文彻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耐心解释道：“皇后娘家的国公之位是恩爵，一旦立后，内阁拟订我用印即可承袭。和我亲手封的爵位不一样。一旦皇后离世，受封的人也去了，这爵位便会直接收回，后代连降等承袭的机会都没有，转眼就成了白丁。”

一旁侍立的王山也连忙躬身，笑着补充道：“娘娘说的是，这凤仪之位，本就不易得。皇后娘家的国公爵位，也分一等公、二等公、三等公，规矩多得很，一般只不过是三等公罢了。皇后在世，其父便是国公；皇后离世，只要陛下对皇后满意，这国公爵位还能保留到这位大人终老。可若是像前皇后那般犯了大错的，娘家的爵位，自然是要立刻收回的。不过是为了皇家脸面，才让定远侯府主动辞了爵，保全了几分体面罢了。”

“这么说来，还是陛下亲手赐给我的爵位更值钱，能实实在在传给子孙后代。”林景微恍然大悟。

夜里，寝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暖融融的光洒在床上。

林景微靠在床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怔怔地发呆。

宇文彻刚沐浴完，身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掀开被子躺进来，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立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着她：“今天怎么呆呆的？给你娘家赐爵，不高兴吗？还是哪里不舒服？莫不是觉得不能世袭罔替不好？若是你不喜欢，我明日就召内阁再议一议，改了便是。”

自从那日遇刺，林景微九死一生生下孩子，宇文彻便把她捧在了心尖上，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半点风吹草动都要紧张半天，生怕她有半分不舒心，半分不妥帖。

林景微回过神，伸手摸了摸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忍不住笑了：“想什么呢，现在这样就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只是在想小时候的事，有些出神。”

“哦？想起什么了？说给我听听。”宇文彻温柔地吻着她的指尖，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我小时候，父母恩爱，待我极好，日子过得也算舒心，可也不过是衣食不缺罢了，哪里有什么金银珠宝、绫罗华服，就是普通读书人家的日子。”林景微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恍惚，“父亲常年当差，时不时就要外出公干，俸禄微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很是辛苦。那时候我还总恨自己不是个男子，不能下场科考，替他挣个功名，光耀门楣。没想到，如今竟真的有了这样的家族荣耀，像做梦一样。”

“你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难得。”宇文彻听得心疼，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低声道，“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总觉得委屈了你。”

“哪里有什么苦。”林景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家本就是寒门，如今一跃成了勋贵世家，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像在梦里。”

“我与你相遇，才像是做梦。”宇文彻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黑沉沉的眸子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语气郑重又温柔，“是上天把你恩赐给我的。你不知道，与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我有多称心如意，有多快活。等我们两个孩子长大了，我就在他们里面择选贤能的皇子继承大统，把这江山的担子交出去，到时候，我就带着你，走遍山山水水，出门远游，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

林景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用力点头：“好啊！我最喜欢出去玩了！”

圣旨虽还未正式颁布，可这样天大的喜事，林景微还是提前写了家书，快马送去了林府。信里没说得太直白，只言语间暗示了父亲早做准备，家里的屋舍该打扫布置的早些动手，免得到时候圣旨下来，慌里慌张地采买布置，失了体面。

可饶是提前透了风声，先前内阁商议时也有风声传出来，林大人捧着那道明黄的圣旨，听着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完每一个字，依旧觉得像踩在云里，整个人都是飘的，直到冰凉的圣旨捧在手里，那织金的纹路硌着掌心，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连忙拿出厚厚的红包，塞到传旨太监手里，躬身道谢，礼数周全，半点错处都没有。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接了，躬身道：“林大人放心，后续还有正经的册封流程，要在府上举行，到时候内务府和礼部都会派人过来府上操持，无需大人费心。正式的册封大典，钦天监算过了，定在九月十六，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正逢太乙贵人降临，最是合适不过。”

九月十六，是中秋过后最好的吉日了，林景微也出了月子。

传旨太监走后，翰林院的同僚、下属，还有恰巧来翰林院办事的各部官员，早已把林大人的值房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一个个拱手道喜，嘴里全是吉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