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全场鸦雀无声。
宇文彻挑了挑眉,率先收了剑。陈喻也收剑回鞘,对着宇文彻拱手:“陛下武功盖世,在下佩服。”
林景微也看出来了,这一场比试,两人根本就是不分胜负。
两人并肩走回暖亭,林景微连忙让侍女递上干净的帕子,给他们擦额角的薄汗道:“怎么不多玩一会儿?我正看得起劲呢。”
宇文彻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笑道:“无需再比了,我们本就不相上下,真要动起真格的,万一伤了,岂不是让你心疼?”
陈喻笑着接话:“陛下忙于朝政,日理万机,竟还有如此精湛的武功。”
“等她不在的时候,我们再好好比一场。”宇文彻拍了拍陈喻的肩膀。
林景微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合着我在这儿,还是你们的拖油瓶了?你们只管比,当我不存在就是了。”
“好啊,陈喻,我们再走两招?”宇文彻当即挑眉,作势就要起身。
陈喻哈哈一笑:“我可不敢,掺和进你们的家事里,我这兵部尚书的位置,还没坐热呢。”
几人说笑一阵,林景微忽然想起一事,笑着道:“对了,既然大家都在,今晚便一起用饭吧。前儿我叫人买了些当地的大米,蒸出来的饭油亮喷香,一点也不比以前吃过的贡米差。”
“辽东地广人稀,黑土地肥沃,种出来的粮食,本就不比江南鱼米之乡差。”陈喻闻言,接话道。
林景微有些好奇:“那为何辽东大米的名声,从来没传出去过?关内的人,都只知江南鱼米,不知辽东也有这样的好米。”
陈喻的神色沉了几分,叹了口气道:“这里离高句丽、乌桓这些邻国太近,常年与我朝兵戈相向,就算不打仗,也时不时有山匪流寇过境劫掠,地方上的事,比关内复杂得多。这些国家一旦缺了粮米,便时常联合起来,在边境寻衅滋事。我们若是出兵去打,战线拉得太长,劳民伤财,不划算;可看着他们的百姓饿死,又有伤天和,所以往年朝廷时常会送些米粮过去,息事宁人。一来二去,本地产出的米粮,连自己都不够用了,哪里还有余粮运到关内去。”
林景微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又有些唏嘘:“原来如此。听上去,那些邻国的百姓,也怪可怜的。”
“一直送米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宇文彻的语气冷了几分,指尖叩着石桌,“朝廷好心接济,反倒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他们,愈发得寸进尺,连年在边境挑衅。所以陈喻献上了兵略,要在五年之内整治好边疆,先以铁腕打服了他们,再开关互市,和各国做生意,互通有无。”
陈喻沉声道:“臣只是列出了粗浅的计划,仗好打,只要训练出一支精兵,便能所向披靡。只是互市通商之事,牵扯甚广,还需要陛下派遣得力的官员,专门治理才行。”
林景微托着下巴,略一思索,便开口道:“其实,无论是我们,还是邻国的百姓,无非都是想过安稳日子。仗打完了,日子终究还是要继续过的。内政固然重要,可别的国家的内政,又不归我们管,他们国内官场有什么阴谋诡计,转头就要在边境搞事,防不胜防。依我看,倒不如直接把他们的国土,也收归我朝管理,一了百了。”
这话一出,陈喻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满眼的意外与赞叹:“没想到妹妹看着温婉,性子竟如此激进,真是让人没想到!”
宇文彻对着陈喻道:“慢慢你就知道了,她有意思的地方,还多着呢。”
林景微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巴:“我们是礼仪之邦,对百姓向来宽和,何况有宇文彻这样仁慈的皇帝,他们做我朝的子民,日子定比在那些小国里好过多了。千年来,我们的国土本就在不断变迁,如今不过是再扩大一些罢了,有什么稀奇的。”
“好!有志气!”陈喻笑着举杯,“那就借妹妹吉言,希望有朝一日,我朝真能拓土开疆,让四方来朝。”
林景微又叹了口气,道:“我从前只当这些邻国,牛羊成群,物资虽不丰富,好歹能吃饱穿暖,今日才知道,原来还有地方的百姓,连饭都吃不上。”
“这些小国,只有都城还算繁华,其余地方,都穷得很。”宇文彻淡淡道,“每次他们遣使来朝贡,十次里有八次,都是求着朝廷给他们粮食、蔬菜的种子,想学着耕作出新的作物,填饱肚子。”
“我瞧着,怕是他们没有善于耕作的农人吧?”林景微眨了眨眼。
“正是。”宇文彻颔首道,“朝廷也曾多次派遣农官、技术官员过去,教他们开垦土地、选育种子、耕作灌溉。可我们的种子,都是在关内选育了上百年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作物,到了他们的土地上,要重新改良适配,需要一代代人慢慢摸索传承。”
陈喻也接话道:“可这些小国,王朝更迭太频繁了,往往刚摸索出点门道,就改朝换代了,哪里能留得住这样的人才。所以粮食始终不够吃,活不下去了,便只能来边境抢夺。百姓能穿上寻常绸缎的,便已是当地的贵族,大部分人,常年都只穿得起粗麻布。”
林景微:“啊,这样吗?虽然朝廷不给商人穿绸缎,但我知道我们很多小商人之家私下都会穿,只是见官的时候不穿,哪怕普通百姓,过年还能穿几件绸缎衫上街去呢。”
如林景微就更不用说了,在家时已经穿的很舒适,到了宫里,有宇文彻宠爱,一般上供的绸缎,连给她做鞋都不配,只有那些价值连城的,才能拿来给她做衣裳。
宇文彻:“因为朝廷不止有织造局,也鼓励百姓发展,每年都会嘉奖,所以日积月累,人人都穿的起好衣服。”
“所以说,他们的百姓若是成了我们的子民,日子定能好过多了。”林景微道。
陈喻温声劝道:“妹妹,事情没这么简单。朝廷不能贸然出兵侵略他国,凡事都要师出有名。若是他们安分守己,不主动挑衅,我们便只能与他们通商往来,不能轻启战端,否则会落人口实,引得周边诸国联合起来对抗我朝。”
“那简单啊。”林景微眼睛一亮,道,“要么我找我师父算一卦,看看什么时候师出有名?”
宇文彻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已经算过了。”
林景微瞬间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地盯着他:“卦象怎么说?”
“卦象显示,朕有生之年,确有一次机会,可以荡平周边邻国,一统关外。”宇文彻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帝王的沉稳与决断,“只是这一战,并不会占据大义名分,只是有那么一个契机,做与不做,全在朕一念之间。所以,日后再看。”
林景微松了口气,笑着道:“这也说明,近年天下太平,没有什么惨绝人寰的大事,逼得我们非要兵戎相见,不是吗?”
“你说得也有道理。”宇文彻看着她,眼底的冷硬尽数化作了温柔。
林景微又道:“其实我们国家的国土已经很大了,要治理的地方也多,边关本就不是富庶之地,历来因为国土问题,你争我夺,可真要是打下来了,也不见得有多少收益,反倒要朝廷年年拨款赈灾帮扶。还不如先维持原状,把我们自己的内政搞好,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这话很是。”宇文彻颔首,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语气却又沉了几分,“不过,朕对这关外,终究还是要用兵的。朕再也不能容忍他们连年挑衅,劫掠我朝百姓,总得做点什么,给他们一个教训。”
林景微看了看宇文彻,又看了看陈喻,笑着摆了摆手:“行吧,这就是你们男人的事了,我不懂这些打仗的门道,就等着你们打赢了,给我带各国的奇珍特产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