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金銮殿上,方才还沸沸扬扬的哭喊声,瞬间就低了下去,直至彻底消失。
宇文彻朝王山递了个眼色。
王山躬身一礼,拍了拍手。殿外的玄甲兵立刻抬着一个担架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的男人,身上还穿着将军的铠甲。
满朝文武里,有人勉强认了出来,倒吸一口凉气:“是……是河北将军!”
宇文彻的指尖敲着扶手,淡淡道:“说吧,把你做的好事,跟满朝文武,都说说。”
那河北将军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看向阶下的司马丞相,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罪臣……罪臣不该与丞相合谋,冒充叛军,在河南设伏,袭击御驾,意图行刺陛下!臣罪该万死!丞相!我败了,你也败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司马丞相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铁青,指着那将军,厉声喝道,“血口喷人!臣绝无此事!陛下!臣冤枉啊!”
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手伸进袖中,猛地掏出一个藏了许久的白玉杯,目露凶光,就要朝着宇文彻的方向掷过去。
宇文彻坐在龙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吐出三个字:“再见了。”
话音未落,风驰电掣间,殿外的玄甲兵早已弯弓搭箭,一支破甲箭呼啸而出,瞬间洞穿了司马丞相的后心。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地。那白玉杯从他手里滑落,摔在金砖地上,碎成了齑粉。
司马丞相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整个金銮殿,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宇文彻从龙椅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沉重的军靴踩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司马丞相的尸体旁,靴底碾过他死不瞑目的脸,弯腰,伸手拔下了他后心那支还在滴血的箭。
他提着箭,走到那河北将军面前,抬手,一箭刺穿了他的心脏。
那将军闷哼一声,彻底没了气息。
“朕赐你全尸,保全你的家人。”宇文彻的声音冷得像冰。
“罪臣……谢陛下隆恩……”
宇文彻转身,重新走回龙椅上坐好。
满朝文武,瞬间乌压压地跪倒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在金銮殿里回荡,震得屋梁都在颤。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京城,天翻地覆。
司马家的两个公子,带着府里的私兵连夜谋反,却早已落入了宇文彻布下的天罗地网,不过一夜功夫,便被尽数剿灭。
司马家被判灭九族,家产抄没,满门抄斩。那些与司马家勾连甚密的大臣,被罢免的罢免,下狱的下狱,流放的流放,雷霆手段,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前朝的天,彻底换了。
处理完这一切,宇文彻换了龙袍,便直奔慈宁宫。
偏殿里燃着安神香,暖融融的,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死寂。林景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睡着了,又仿佛,根本不想醒过来。
宇文彻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极低,藏不住的心疼:“别伤心了。我回来了,没事了,害你的人都处理干净了,你以后,永远都安全了。”
林景微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他的话。
宇文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孤注一掷的试探:
“你若是再不肯醒过来,不肯和我说话,林夫人的死后哀荣,便不得不降等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毕竟,一个普通女官的母亲,和皇亲国戚的命妇,身后哀荣,差得很远。”
这句话,终于让床上的人有了反应。
林景微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神采,看着床顶的帐幔,声音几乎听不见:“就算封了再高的封号,又有什么用?我的婚宴,母亲永远都看不到了。”
她永远都没办法,穿着大红的嫁衣,在母亲的见证下,嫁给他了。
宇文彻的心猛地一缩,俯身,伸手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林景微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可那巴掌软绵绵的,带着她连日未进食的虚弱,落在他脸上,连一点红痕都没留下,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宇文彻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心口像被这轻飘飘的一巴掌,砸出了一个钝痛的窟窿。他哑着嗓子道:“是朕错了,无论你醒不醒,朕都会下旨,追封林夫人为南国夫人,一应仪制,按一品命妇来。”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情绪。
林景微伸出手臂,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积攒了许久的悲痛、绝望、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宇文彻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