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跪在地上,擦了擦满头的冷汗,心里苦笑不已。他在工部待了一辈子,官场里的腌臜事见得多了,却也没想到,堂堂翰林院掌院学士,清贵到了极致的位置,竟也能做出这等事来。
掌院学士看着清贵,实权有限,核心职责不过是修史、起草常规文诰、管理翰林官,从不参与中枢行政与核心决策,想捞钱,本就难如登天。能让皇帝动了杀心,绝不止亏空国库这么简单,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牵扯。
他正胡思乱想着,宇文彻的话锋忽然一转,落在了他身上:“所以朕思来想去,这个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位置,还是你最合适。”
林大人瞬间瞠目结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好在他宦海沉浮三十余年,年纪大了,定力还算足,定了定神,才连忙叩首,声音都带着颤:“陛下!臣虽是先帝年间的进士出身,侥幸入了六部当差,可一辈子都在工部处理实务,从未入过翰林。翰林院掌院学士清贵无比,臣资历不足,学问更是浅薄,万万担不起此任!还请陛下三思,慎重考虑!”
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直升从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连升六级,放眼整个王朝,都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前任掌院倒是出身书香世家,清贵无双,可一肚子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宇文彻淡淡道,“在朕看来,你就很好,一辈子实心任事,不贪不占,品行端正。这个位置,就你了,不必再辞。”
林大人跪在地上,心脏跳得像擂鼓,脑子里飞速转着。他为官一辈子,临了临了,竟能遇上这样泼天的机遇。
他心里清楚,这样的机会,一旦谦让,便再也不会有了。皇帝千里迢迢把他从京城召到行宫,绝不是为了逗他玩。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宇文彻重重叩首,三跪九叩,声音掷地有声:“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今翰林院的诸位主官,都在行宫伴驾。”宇文彻看着他,语气缓了缓,“朕的旨意下发之后,你多与他们交接交流,尽快熟悉翰林院事务,明白吗?”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林大人再次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惶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泼天的恩宠,从何而来。
领了旨,谢了恩,林大人满脑子都是翰林院的交接事宜,连见一见同在行宫的女儿都顾不上,出了偏殿,便被翰林院的旧僚围了起来,恭贺的、试探的、示好的,络绎不绝。他索性便一头扎进了公务里,连轴转了起来,整个人像是焕发了第二春,满面春风,连背都挺直了不少。
林景微隔了好几日,才在行宫的宫道上,看到正和同僚谈笑风生的老父亲。她站在远处看了半晌,才转身回了汾阳宫,对着正在看奏折的宇文彻,无奈道:“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宇文彻放下朱笔,抬眼看向她,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伸手把人拉到怀里坐好,语气笃定:“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翰林院这样要紧的位置,必须放在自己人手里。”
他素来尊重读书人,也敬世家底蕴,他自己本就是顶级的世家皇族。可当这些人拿着圣贤书当幌子,行贪赃枉法之事时,他也从不会手软,更不介意不拘一格降人才,让满朝文武都大吃一惊。
林景微弯着眼笑,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我是自己人,嗯?”
宇文彻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眼底满是笑意:“你说呢?”
林景微握住他作乱的手,不让他再闹,轻声道:“你为了这事,费了不少心思吧?”
“那是自然。”宇文彻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起先我考虑的,是三品的詹事府詹事。如今没有太子,这个位置清闲得很,俸禄又高,最是适合养老。可这个位置,司马家盯了很久,里面盘根错节,是非太多,我怕他们给你父亲使绊子,便作罢了。”
林景微忍不住感慨:“这可真是个好位置,钱多活少,绝对是梦中情岗,最适合养老了。”
没有太子的詹事府,对年轻气盛、想往上爬的官员来说,是冷板凳,是怀才不遇。可对快要致仕的林大人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差。更何况宇文彻春秋鼎盛,皇子都还年幼,看不出资质,立太子更是遥遥无期,等真有太子的时候,林大人早就致仕回乡了。
“后来又考虑了国子监祭酒。”宇文彻又道,“可这个位置太累了,要管着太学的教学、生源,还有科考的一应配套事宜,实务繁杂,底下的学生又容易生事,你父亲年纪大了,怕是扛不住。”
林景微忍不住笑了:“好好的小九卿之首,被你说得一无是处。”
“最重要的是,前任掌院自己找死,被我抓了个正着,正好腾了位置出来,一举两得。”宇文彻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林景微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山景,轻声道:“说起来,我还有点羡慕我父亲。”
“羡慕什么?”宇文彻挑眉。
“羡慕他功成名就,一辈子的心血,终究是有了结果。”林景微轻声道。
宇文彻抱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被天下人敬仰、膜拜的人。”
林景微抬眼看他,忍不住笑了:“陛下又哄我玩了。”
“我没有哄你。”宇文彻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郑重,“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要留给你。”
林景微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没说话。
“你知道是什么。”宇文彻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语气温柔。
林景微故意装傻:“我应该知道吗?”
宇文彻看着她狡黠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也不逼她,只顺着她的话道:“我们可以慢慢来。”
“譬如呢?”林景微弯着眼,追问了一句。
宇文彻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声音低沉在她耳边响起:
“譬如,先陪我一起,筹备太后的千秋寿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