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陆渊淡淡附和。

林景微扶额：“你们都是神人，我是俗人，我出去接。”

“哎，等等。”道长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这个神人，就陪你这个俗人一起去接驾，免得回头陛下吃了醋，迁怒我这小道观。”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殿，刚走到山门，就见宇文彻翻身下马，随手把马缰扔给了身后的侍卫。雨幕里，他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雨水打湿了大半，黑发贴在额角，眉眼冷峻，可看到林景微的那一刻，眼底的冷意瞬间就散了，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你也在这里。”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快。

“嗯，进山采药，遇上大雨，就进来躲躲。”林景微仰着脸看他

身后的宇文戎也下了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身劲装湿得透透的，嘴里骂骂咧咧：“快进去吧，这鬼雨，淋得老子烦死了。”

宇文彻没再多说，伸手揽住林景微的肩膀，低头护着她，快步走进了殿内。

原本殿里就不算宽敞，林景微和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待着，倒还显得清净。此刻宇文彻和宇文戎带着人一进来，瞬间就显得拥挤起来，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帝王家的威压。

宇文彻的目光扫过殿内，落在陆渊身上，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淡淡开口：“国师也在。”

宇文戎更是一脸迷惑，挠了挠头，对着陆渊拱了拱手：“啊？陆国师？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跑这深山里来了？”

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还是宇文戎先憋不住了，看看宇文彻，又看看陆渊，再看看一脸无辜的林景微，挑眉问：“你们仨，什么关系？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

“我们一起进山采药，遇上大雨，就来道长这里躲雨歇脚，没别的。”林景微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今天从进山采药到遇雨躲进道观的事，一五一十全跟宇文彻交代了个干净。

“我作证，这丫头说的句句属实。”道长在一旁认真补了一句。

宇文戎抱着胳膊，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坏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宇文彻听完，脸色终于缓了过来，伸手揉了揉林景微的发顶，无奈道：“罢了，等雨停了，就一起回去。”

几个大男人一进来，本就不大的正殿更显拥挤。老道长的徒弟们见状，连忙躬身退了出去，去山门处招待随行的禁卫，又搬了新的桌椅进来，布上茶席。

老道长取了一套新的紫砂茶具，亲自煮茶，招待宇文彻兄弟二人。

宇文戎百无聊赖，随手拿起桌上林景微看了一半的诗集，翻了两页，立刻撇了撇嘴，一脸嫌弃：“酸溜溜的诗，也就我大哥和你这种文绉绉的人爱看。”

“这可是魏文帝兄弟的诗集，一代帝王的笔墨，你懂什么。”林景微瞪了他一眼。

“懂不懂的，反正我不爱看。”宇文戎把诗集扔回桌上，一脸心有余悸，“小时候被太傅按着罚抄，抄不完还要挨手板，考试考不好还要被父皇骂，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这些破烂玩意儿。”

林景微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竖起大拇指：“那你可真棒，加油，保持住。”

“朝廷提倡百姓读书识字，学礼知义，你身为亲王，更该为塞外臣民做个表率。”宇文彻皱了皱眉，沉声训道。

“教化百姓那是皇兄你该做的事，我只管替你打仗，守好国门就行了。”宇文戎说得理直气壮，半点没把他的训诫放在心上。

老道长在一旁听着，默默从袖中摸出两团棉花，塞进了耳朵里，对着几人摆了摆手，一脸无辜：“你们聊，我是个聋子，听不见。”

宇文彻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知情识趣、不掺合皇家事的人，不由得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了点歉意：“叨扰道长清修了。”

老道长笑了笑，低下头，自顾自地煮茶，再不接话。

说话间，几个小道士已经备好了干净的布巾，躬身道：“殿下，王爷，热水已经备好了，随行带的换洗衣物也取来了，请二位先沐浴更衣，驱驱寒气。”

帝王出行，侍卫早已把换洗的衣物用油纸层层包好，半点没被雨水打湿，只是淋了一路雨，终究是沐浴一番，换身干净衣服更舒服。

就在这时，陆渊忽然站起身，对着几人微微颔首：“我先走了。”

林景微愣了愣，连忙道：“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啊？”

“去后山采药。”陆渊拿起墙角的药篓，淡淡道，“雨里的蛇虫，药性最足，正好入药。”

“那你千万小心点，山路滑。”林景微看着他，忍不住叮嘱道。

陆渊看着她，笑了笑，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进了茫茫雨幕里，银白的身影很快就被浓绿的山林吞没了，只留下一个清瘦又孤独的背影。

林景微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舍不得？”道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慈和的笑意。

林景微没说话，又叹了口气。

道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轻得像雨丝，却字字都落在了她心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其实浅得很。若是珍惜，便好好把握当下，别等错过了，再追悔莫及。”

雨还在下，敲在瓦当上，叮咚作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落在这深山道观里，也落在了林景微的心上。

“我对他全都是敬仰，珍惜，哪能把握。”

有些人，惊艳了人生，但林景微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漫长一生的过客。

她回看宇文彻。

即便是宇文彻，此刻与她好，也可能不过是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