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与人说话。”陆渊站在一旁,守着她,声音清清淡淡的。
林景微回头看他,忍不住笑了:“这我可真没看出来,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话不挺多的吗?”
“相处久了,你便知道了。”陆渊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燃着的香上,轻声道,“平日里在宫里,已是众人簇拥,不得清净,出来了,便不想再应付旁人了。”
林景微点点头,心里了然。他本就是喜静厌喧的性子,若不是为了躲仇家,怕是连皇宫都不愿踏进一步。她把香插进香炉里,缓缓屈膝下拜,轻声道:“若是你不喜欢这里,等雨停了我们便走吧,不打扰了。”
陆渊“嗯”了一声,就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等她拜完,才陪着她一起转身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院中,正要向老道长告辞,老道长却抬手指了指天上,笑着道:“恐怕走不了了,你们看。”
两人抬头,便见方才还晴朗的天,此刻已经阴云密布,云团从山那头翻涌过来,风卷着树叶哗哗作响,眼看着一场大雨就要落下来了。
陆渊抬眼扫了一眼天色,淡淡道:“我知道。”
“你不怕淋雨,你身边这小丫头,总怕吧?”道长端着茶杯,笑得淡定,“山里头的雨,来得急,下得大,山路湿滑,一步踩不稳,就得滚下山去。”
“我会护着她。”陆渊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道长挑了挑眉:“哦?那你不会趁着打雷下雨,天昏地暗,轻薄人家小姑娘吧?”
陆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比她年长许多,待她如亲妹一般,道长慎言。”
“是我失言了。”老道长笑着拱了拱手,却没半分歉意,又劝道,“不过我还是劝你们别走。你不入凡俗,不沾因果,总得替旁人想想。能来这深山里的姑娘,能是寻常女子吗?你们俩若是淋得浑身湿透回了,呵呵,旁人看了,不知会有什么闲话。”
陆渊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转眼就连成了线,瓢泼似的大雨倾盆而下,山间瞬间笼上了一层白茫茫的雨雾。
林景微坐在廊下,手里捧着热茶,嘴里咬着清甜的鲜果,听着窗外的雨声,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下来,忍不住喟叹道:“下雨天,热茶配点心,真是太惬意了。”
陆渊坐在她身侧,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也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也好,等雨停了再回去,免得你走路不看路,一脚踩滑摔进泥里。”
“我有那么笨吗?”林景微瞪了他一眼,不服气道。
“你经常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魂不守舍的,很令人担心。”陆渊说得认真,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来,还有鲜果,多吃点。”道长笑着,又让徒弟添了一盘刚洗好的李子,红通通的,看着就让人嘴馋。
小徒弟阿欢一边往盘里摆果子,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师父,这些果子您平时都宝贝得很,不舍得拿出来给我们吃,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老道长瞥了他一眼,努了努嘴:“你去看看殿前的香火箱,就知道了。”
阿欢和阿诚对视一眼,连忙跑了过去,掀开香火箱一看,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好几锭金子,还有一堆碎银子,都是林景微方才拜三清的时候,把身上带的所有钱,全投进去了。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山间的天光越来越暗,廊下点起了烛火,摇曳的烛火映着雨帘,别有意境。老道长见陆渊不爱说话,索性去书房取了几册诗集话本,给两人消遣,自己则捧着陆渊带来的龙井,慢悠悠地品着,乐得清净。
林景微随手取了一册魏文帝的诗集,坐在烛火下翻着,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那首《善哉行》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昏暗的天光里,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也落在身侧那人清浅的瞳仁里。
“这里的诗,你会背吗?”陆渊轻声问她。
林景微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诗句,轻声道:“以前见过,没背过,只是读着,心里很有感触。”
她轻声念了出来,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雨声,像落在水面的花瓣,荡开浅浅的涟漪:
“人生如寄,多忧何为?
今我不乐,岁月如驰。
汤汤川流,中有行舟。
随波转薄,有似客游。
策我良马,被我轻裘。
载驰载驱,聊以忘忧。”
念罢,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叹道:“时光匆匆,从来不会因为人的喜忧就停下脚步。就像那江河里的行舟,随波逐流,不知道最终会停泊在哪个渡口。人生也是这样,到处都是未知与变数。”
陆渊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茫然与伤感,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为何忽然如此伤感?”
“因为我的命运,也像这河中的小舟,随波逐流,不知道终点会在哪里。”林景微抬眼,看向窗外茫茫的雨雾,声音低了下去。
女子在这个世间,就是依靠男人
自己想有作为,比登天还难
她又能如何
陆渊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会在你身边。”
“嘶——”
一旁的老道长忽然吸了口凉气,捂着牙,一脸牙疼的模样:“今天这果子,怎么这么酸。”
林景微回过神,连忙岔开话题,轻声道:“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功课要做,都是天意。你帮不了我,我也帮不了你,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陆渊沉默了许久,烛火映着他银白的发,他看着她,语气坚定:“事在人为。”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悲观。”道长摆了摆手,笑着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一切随缘就好。”
林景微忍不住笑了:“所以我年纪小,看不破嘛。”
道长捻着胡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笑得意味深长:“我看你这丫头,天生有慧根,就是心思重,容易悲观伤感。平日里多和你这些好哥哥待在一起,少胡思乱想,就什么都好了。”
林景微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猛地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