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闻轩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他因为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回来得有些晚,一进门便看见坐在客厅里的爸妈,还有大哥,顿时就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战火硝烟。
闻轩以为大家在等他,加上他又回来得晚,便开口解释,“我今天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回来得有些晚。”
在玄关处换好了拖鞋,却没人回应他,便朝大哥闻勋看了眼,却发现大哥正在朝他使眼色,意思是让他注意爸爸。
玩了一天,闻轩有些累,就没往父亲那看,径直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
“你站住。”
闻轩站在原地,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那人,这才发现他的父亲有些生气,等他走近时,看见茶几上放着的那一份录取通知书,就什么都明白了。
父亲想让他留在本市上大学,可他却不想,便阳奉阴违地偷偷改了志愿,这事从头到尾,他只和大哥说过,录取通知书原本是要寄到大哥公司的,却没想到临门一脚忘了改地址,寄到家里来。
本想瞒天过海、先斩后奏读完四年大学,却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被人发现,现在还被抓了个正着。
闻轩站在一旁,眼睛不去看茶几上那份录取通知书,明知故问,“爸,找我有事?”
“你这录取通知书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填杭大吗?怎么是深大?”
“杭大我也填了,不是没录上嘛。”
“怎么可能录不上?你的成绩在市里排名前十,杭市的大学随便你挑。”
“爸,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校就招那么多人,比我优秀的人被优先录取,人数招满了就不招了。”
父亲突然站起来,语气愠怒,“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我都已经打电话问过杭大招生办,他们说压根就没收到过你的档案,你的第一志愿根本就不是杭大。”
谎言被赤裸裸的拆穿,事态比想象中更加严峻。
闻轩瞥了眼坐在旁边的大哥,大哥朝他摇了摇头,说明在他回来前,大哥已经为这件事对父亲劝说一番,但很显然,效果并不大。
闻轩实话实说,“是,我和您说过的,我不想在本地上大学。”
“本地上大学有什么不好?熟悉的环境,离家还近,平时周末节假日可以回家,毕了业还可以去公司帮帮你哥,有什么不好?”
“那是您觉得,您觉得是为我好,可我并没有觉得有多好。”
“那你说说什么是好,让你留在本地上学,倒成了我的错了?”
“爸,您没错,我也没错,只是我们的方式错了,我现在已经成年了,选什么样的大学,读什么样的专业,都应该由我自己来决定,而不是仅仅靠您的一句为我好去决定。”
“你来决定?你能对你的决定负责吗?你知道现在社会上的竞争有多激烈吗?选一个好的大学一个好的专业,能替你省下多少麻烦,现在一句你自己决定,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不会后悔,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对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负责?你怎么负责?你拿什么负责?是拿你大学毕业的往后余生负责,还是拿你过去的读书十二载来负责?负责,说的容易,有本事你从今天开始,不拿家里的一分一厘,自己对自己负责!”
大哥闻勋听到这话后,站起身开始规劝闻父,按下父亲的肩膀让他坐下,充当和事佬,“爸,别生这么大气,小轩他也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闻母也附和道:“是啊,小轩,过来低个头向你爸道个歉。”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难道选了杭大,我就不用对自己负责了吗?大学是我去上,书也是我去读,人生的道路也是我自己去走,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的人生负责。”
“你......”闻父被气得脸色发青,“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走就走。”闻轩上前拿起茶几上的那张录取通知书,装进包里,头也不回的朝玄关处走去。
闻母正要上前劝说,却被闻父斥声拦下,“你给我回来,谁要是帮着这个逆子,以后就别回这个家。”这句话看似对身旁的二人说,实则是对闻轩说的。
从那以后,闻轩就真的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那天,闻轩从家里跑出来,没多久,天空中就突然下起大雨,他把书包顶在脑袋上,雨水打湿了他的书包和衣服,后来他又将书包抱在怀里,奔跑在大雨里。
他不记得在雨中跑了多久,只记得他跑不动了,浑身湿漉漉地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酒店,前台热情的拿出毛巾给他擦衣服,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他想开一间房,可手机早就被雨水打湿开不了机,他又拿出手机壳背后一张早已湿哒哒的红纸,开了一间特价房。
在手机壳背后放钱,是大哥告诉他的,大哥说,出门在外,要是哪天手机没电了,手机壳背后的钱可以应应急,他原以为一直都不会用到,没想到那次还真的应上了急。
上大学后,他就改了名字,随母姓,叫关轩,从此,闻轩成了他的过去式。
关轩确实没再找家里要过一分一厘,成绩优异的他实现了奖学金全覆盖,再加上寒暑假期间利用互联网做的一些兼职,他用实力证明自己可以对自己负责,只是每每获得荣誉的高光时刻,总会让他想起那个雨夜。
“关轩?”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关轩下意识伸手握住,回过神,听见沈奕恺在叫他,车已经停了,在等红绿灯,他微微一笑,“怎么了?”
“有心事?刚才吃饭的时候就看你魂不守舍的。”
关轩握住手中的温热,在大腿上翻了个面,将他的手背朝上,“没有,可能因为外面在下雨,天气阴沉沉的,有点影响心情。”
沈奕恺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情好点,今天可是我生日,我还没收到你的生日礼物呢。”
关轩抿了抿唇,“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