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轩和沈奕恺喝完水，又吃了点干粮，休息一会后便重整旗鼓再次出发，后面的路，沈奕恺走得很慢，慢到关轩都觉得沈奕恺是不是累了，尽管他也很累。

刚刚在凉亭休歇了一会，发软的双腿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发酸胀起来，再次出发后的每一次抬脚都变得格外艰难。

登山仗承载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一直扶在登山杖上的那只手，手心因为摩擦做功热得发烫，尽管如此，关轩总是会在前一条腿颤颤巍巍地站稳后，再抬起后面的一条腿。

二人沉默地又走了一段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突然变多了起来，关轩一直注意着脚下，一个劲地埋头爬山，这时看到人群，也忍不住抬眸看向人群聚集地。

原来前方有一个大陡坡。

大家或站或坐或结伴围在坡底旁，有些则依次有序地上坡，甚至有人将手中的登山杖收起来，双手撑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坡上去，坡面很宽，足足有三个成年人张开双臂的宽度。

此时，坡面上正有三人在上坡，一人在左侧，借助旁边树木伸出的枝干，一边扶着树枝一边缓慢的往上爬。另一人在右侧，没有枝干的辅助，那人弓着身子，似乎是想放低重心避免突然摔倒。

突然，那人没站稳，脚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打滑，自上而下滑落了一些碎石和细土，在空中浅浅地掀起一层灰雾，那人开始双手着地，匍匐在地上，站稳后，又开始缓慢上坡，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段小插曲。

而中间的那人明显要容易得多，坡面中间的路像是被人有意开发出来，路面坑坑洼洼，每一个坑都对应着每一步，只要顺着前人的脚步，顺着坑的轨迹走，就不会摔倒。

三人依次登上坡顶，而后消失在视线中。

“翻过这个坡，再走一段路就会有一块平地，我们在那搭帐篷。”

“嗯，”关轩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你经常来吗？”

“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来，工作后就离开深州去了杭市，有几年没来了，但我还记得路，不用担心会迷路。”

“我没担心，”关轩小声嘟囔着，“就算迷路了，不是还有导航吗？”

“徒步路线和导航路线不一样，徒步过程中你会看到和平时不一样的风景，这是面对未知时的惊喜，当然，也会有惊吓，比如迷路。”

“那我们会迷路吗？”

“有我在，你不会迷路。”

最终，关轩选择了中间的一条路去上坡，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沈奕恺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他们差不多算是最后上坡的几个人，上来前他还注意到坡底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他和沈奕恺。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视线也开始有了盲区，他心中泛起一丝惧意，想回头看看沈奕恺是不是还跟在他身后，便转过身回过头，没注意到脚后跟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一只脚没站稳，顺着坡度滑坐在地面，臀部和脊椎很快传来疼痛感，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和发出任何声音，脚底的细土很滑，如果运气不好，顺着重力势能连人带包的滑到坡底，他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只是在地上坐了一会，并没有滑下去，在反射弧回到大脑之前，已经有人将手臂放在他的腋窝下，将他托了起来，耳边传来沈奕恺的声音，“还能走吗？”

关轩回过神，声音有些颤抖，“可以。”

“好。”沈奕恺双手托着他站立，“那我松手了，你站稳。”

关轩站稳后，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准备继续往前走，这时，眼前出现一束光源，是从身后传来的，照亮了他前方的路，他想回头，肩上却多了一只手。

“关轩，朝前走，别回头。”

关轩的头转过一半后又重新转回来，默默地开始往前走，一直走到平地上，肩上的那只手才放下来，沈奕恺手上拿着一支微型手电筒，站在他旁边。

“刚才吓到了吧？”

“还好。”

“摔到哪了？疼不疼？”

“没事，不疼。”

黑夜里，关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径直往前走，“快走吧，不是还要搭帐篷吗？”

二人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后面已经看不见路了，只能凭借着沈奕恺手上的手电筒照明朝前走，“到了，就是这。”

关轩取下背包，放到一旁的石墩上，沈奕恺则拿出背包里的大手电放到一旁的树杈上，取下随附在背包上的帐篷，开始搭帐篷。

关轩走到沈奕恺旁边，拿起刚才用过的小手电，俯身弯腰在这块平地的周边开始寻找从树上掉在地面的断裂树枝，等他捡完一堆干树枝回来时，沈奕恺已经把帐篷搭好了，前面一小块位置的地方有一个小火堆。

“怎么只有一个帐篷？”

“你想要几个？”沈奕恺接过关轩手里的树枝，放到小火堆旁边，拉着关轩坐在草地旁。

“嘶。”关轩刚一坐下，尾巴骨位置传来的疼痛感直袭脑门，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关轩紧蹙着眉头，抿了抿唇，“没事。”

“屁股疼？”

关轩瞥了眼沈奕恺，在草地上缓缓挪动自己的臀部，试图找到一个稍微舒适一点的位置，“没有。”

“真的没有？”沈奕恺略微歪头，“刚才那一下，摔得可不轻。”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好吧，”沈奕恺意味深长地看向关轩，“我只是担心......”

说话说一半没了后续，勾起了关轩的好奇心，“担心什么？”

沈奕恺勾了勾唇，“担心你明天起不来。”

“我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肯定比你起得早，我还要看日出呢。”

沈奕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难掩笑意，“饿不饿？”

被沈奕恺这么一提，关轩摸了摸扁平的肚子，“有点。”

沈奕恺从关轩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锅和两袋方便面，又往锅里倒了一点水，水开后将面饼放了进去，盖上盖子焖。

关轩看着沈奕恺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又一个东西，像是往他的背包里放了一个百宝盒，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什么都带了？”

“出门在外，有总比没有好。”沈奕恺揭开盖子，用筷子在锅里搅了两下，方便面的香味扑面而来，“好了，尝尝。”

关轩接过筷子，夹起几根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吹，随后吃进嘴里，吃完一口想起什么，将筷子递给沈奕恺，“你也吃。”

“怎么不擦筷子了？”

关轩抿了抿唇，缓缓低下头，面条香软，被他嚼得粉碎，一口气咽了下去，“不擦了。”

“有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