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箭矢破空,并非射向奚妄,而是直奔队伍中看似最薄弱、也最可能是首领的沈砚后心!这一箭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然是个老手。
沈砚听到风声,想要闪避已是不及。
“小心!”奚妄惊呼。
电光石火间,沈砚只来得及将身体极力侧转。
“噗嗤!”
箭矢深深扎入他的左肩胛下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闷哼出声。箭镞上的幽蓝之色瞬间在粗布衣衫上洇开一小片。
“走!”沈砚咬牙低吼,强忍剧痛,反手一把折断露在外面的箭杆,脚步不停,反而加速冲出了关卡。
奚妄眼中寒光暴涨,体内《妄心诀》内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出,但她死死压住,知道此刻绝不能回头纠缠。阿湘和夜九一左一右护住沈砚,四人两骡,以最快速度冲出了哨卡范围,钻进了前方一片乱石嶙峋的干涸河谷。
身后传来隐约的呼喊和马蹄声,但似乎并未大规模追来。灰鼠终究是怕了,不敢确定,也担不起拦截“察事厅特办”的罪名。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直到确认后方再无追兵,四人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后停下。
沈砚脸色已是一片灰败,嘴唇发紫,肩头的伤口流出的血颜色暗沉,带着一股甜腥的异味。毒发了!
“是‘黑鸦’……咳咳……”沈砚靠着岩石滑坐在地,声音虚弱,“西域马贼……常用的蛇毒……混了麻痹草药……够狠……”
阿湘迅速打开药箱,但面对这种混合毒素,她手头的解毒药未必完全对症,需要时间分析和配制。
奚妄蹲下身,看着沈砚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和涣散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阿湘,准备清水,匕首,干净布条。夜九,警戒。”
她扶住沈砚,让他靠稳,然后并指如刀,“嗤啦”一声撕开他肩头的衣物,露出那狰狞的伤口。皮肉已经发黑肿胀,毒素正沿着血脉向心脏蔓延。
“你忍忍。”奚妄低语一声,掌心已按在伤口附近。
她没有直接用内力粗暴冲击,而是先闭上眼,仔细感知。在妄心决功法带来的敏锐感知下,她能“看到”那毒素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色蚯蚓,在沈砚的血液和肌肉纤维间疯狂钻营、破坏。
她小心翼翼地调动《妄心诀》内力。这一次,不再是冰火狂暴的冲撞,而是试图模拟玉蚕蛊王的那种“吸附”与“转化”的特性。她的内力化作无数细微的、带着微弱吸力的“触须”,探向那些毒素。
过程极其痛苦。对沈砚而言,像是无数烧红的细针和冰锥同时在他伤口附近搅动,撕裂又冻结。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浆,却硬挺着没有昏厥。
对奚妄而言,负担同样巨大。她必须全神贯注,精确控制内力的每一分变化,稍有不慎,不仅无法吸附毒素,反而可能将自己的内力杂质或狂暴属性导入沈砚体内,加重伤势。她能感觉到那毒素的阴损刁钻,自己的内力触须在吸附的同时,也被毒素侵蚀,传来阵阵麻痹和阴寒之感。但她惊讶地发现,部分被吸附的毒素,竟然在她的内力循环中被缓慢地、极其困难地分解、转化,变成一种无害的、甚至略带清凉的能量,虽然微乎其微,但这发现让她精神一振。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专注中缓慢流逝。阿湘用匕首清理了伤口外围,夜九如同石雕般立在岩石顶端,感知着方圆数里的风吹草动。
终于,沈砚伤口流出的血颜色逐渐转为鲜红,肿胀也开始消退。奚妄的脸色却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湿透,左眼再次布满血丝,右眼睫上寒霜凝结。她缓缓收回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毒……基本拔除了……残余的……阿湘的药……能解……”她声音虚浮,几乎脱力。
阿湘立刻上前,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和通用解毒散,熟练地包扎好。
沈砚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剧痛过后是极度的虚弱和眩晕。他视线模糊地看着奚妄疲惫却坚持着没有倒下的身影,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冰凉的手指,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抓住了奚妄同样冰凉的手腕。
抓得很紧,带着濒死般的执拗。
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深刻的恐惧和恳求:
“别……别变成我……”
别变成那个为了任务可以漠视生命、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七十三”。别让这江湖的肮脏和复仇的火焰,吞噬掉你眼中那份难得的、试图照亮黑暗的执拗光亮。
奚妄怔住,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和那份沉重的托付。
她看着沈砚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他手臂上那狰狞的、残留着“七十三”印记的烫伤疤。
然后,她反手,轻轻握住他无力的手指,声音很轻,却清晰坚定,如同凿刻在岩石上的誓言:
“不会。”
两个字,在空旷荒凉的河谷风中,悄然飘散。
却重重地落在了她自己的心上,也仿佛落在了昏迷者逐渐平缓的呼吸里。
阿湘红着眼眶,替沈砚盖好毯子。夜九从岩石上飘然落下,沉默地站在奚妄身侧,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峦。
夕阳西下,将茫茫戈壁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前路,依旧漫长而未知。
但有些东西,在这一箭之后,在这生死边缘的依托与承诺之后,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