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确实是有着奇妙魔力的,例如能够驱动人的颞叶调出从前看过的各色新闻,某某时间某某地的某个年龄的女性或男性横遭不幸。
蔚棠把他们的搭讪当作过耳旁风,加快脚步,只想快点转个弯退出他们的视阈。
光是站在他们的眼睛里,她就觉得自己在经历意淫。比穿着新衣服掉进泥巴地还令人糟心。
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天时、地利、人和。
“美女,别走啊。”
那群人不知是被酒壮了本就不怂的胆子,还是仗着黑夜之下四处无人,而自己人多势众。言而总之,他们想挑战法律底线的心思犹如板上钉钉。
只算得上一半树干的男人先行逼近她,小跑几步就拦在了她身前,五官组织出来的笑容,除了居心不良什么都没对蔚棠表示。
马路上似乎有车经过,远光灯的光线虚虚地倒过来,使得这一半会走动的树干看起来更加惊悚。
“干嘛不理人啊,别这么冷漠嘛美女。”他面对面,用视线骚扰蔚棠。
空着的胃部明明正需要食物补充,但蔚棠的胃不走寻常路,刺激她反胃。
多看眼前的人一眼,那反胃感遂越重。
可是这些人如同根本没看出她的生理不适,一时间齐齐上阵,堵在她跟前,用着秽亵至极的调笑攻击她也就罢了,还把手伸了过来。
蔚棠目下极其后悔自己没有在小时候学散打,但她的本能还是催着她后退了几步躲开这几人的手。
——老天,通常这种剧情不该天降一个人英雄来救救她吗?
可惜上天听不到蔚棠心中的控诉。风还在吹,就像叶子还在动,堵着她的那群变异鸭子也依然步步紧逼。
“我懂了,你喜欢玩游戏是不是?那我们给你十秒钟,你跑吧,十秒之后我们就来追你了哦。”某只鸭子摩拳擦掌。
蔚棠连他们的脸都不想再多看一眼,饶是她深知自己被他们当成掌中之物耍弄,也只能徒唤奈何。
她连连后退,一个转身便冲着马路奔去。
身后是那群人的蔑笑以及倒计时:“十、九、八……”
一整条街道,这一方领域,他们倒计时的声音仿佛已经将其占据。
蔚棠一门心思冲着那辆射来远光灯光线的车奔跑。
没跑出几步,她目睹着那辆车刹停。
车灯、路灯、月光——布洒。坐在车里安然无恙的人得以透过车窗看清车外的人。
若是在戏里,她理当符合“花容失色”的外貌描写。
现在是戏外,她不按常理出牌。过肩的中短发的凌乱是受风所迫,挂在头发下的脸庞中,没有惊恐,但眉是蹙着的,眼神似乎在吐露不爽,除此以外,疑似还有懊恼。
驾驶座上的男人余光一动,在将后方聚成一撮似的人群入目后,他的嘴角往下挂了挂。
口罩和鸭舌帽被一只手抓起,俄而,驾驶座的车门被人推开。
半凉半热的天气,男人同样身着T恤,但T恤和T恤的差异可以判若云泥。从袖口落出来的手臂在光辉下如玉般透,令人禁不住想象拥有这样的手的人该长成何模样,只不过手主人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大步流星地迈来,不等蔚棠向他求助,他遂径自迈向了那群数数点到“一”的人群。
蔚棠本能旋过身,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绿化带前,像是拿绿化带当自己的堡垒。
那个身形颀长然而乍一看感觉纤瘦的男人,业已到了那群人的跟前。蔚棠看不见他具体的动作,但见他左萦右拂地就把人给撂翻在地,尔后挥拳向旁人。
酒瓶摔在地上刺耳地破裂,里面装着的酒水淌了一地。
亲眼目睹一打多的场面,她心跳加快,三两脚跑着越过了绿化带,眼尖地瞧见有人似乎在抬自己手里的酒瓶,她顿时跑过去。
肩膀上背着的小包派上了用场,她抓着包包的肩带,卯足了劲用包包往那人脸上砸去。
面部受击的人扭开脸,趔趔趄趄地向后退了几步,腾起另一只手捂着脸,看得出在揉眼睛。
蔚棠索性全靠盲招,毫无技巧地冲上去,抬起腿对着他的手就是一个横踢,那有可能成为攻击物品的酒瓶就此陨落——“噼铃擦啦!”
而那男人直接跑上前来,抬脚想对蔚棠动手,不过会跑的不止有他。
打完就跑的人已经飞奔到绿化带那里,男人的对手是把他身边的几个揍得摔身的那位鸭舌帽蒙面人。
在他挨揍时,别的已经多多少少染了些颜色在身上的鸭子跑了个干净。
等残局自己主动把自己收拾干净,鸭舌帽蒙面人才转过身走向蔚棠。
“谢谢你呀,如果不是你出现得及时,这里可能要出人命了。”蔚棠怀揣着包包,羞赧似的拨了拨侧颊的头发。
但她的后话和羞赧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这个人有时候还蛮极端的,他们要是图谋不轨,我就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把他们整死了。大概就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同归于尽……”
流水般的声线细细沉沉地穿过口罩:“下次碰到这种情况,扭头跑,如果对方让你感到不适、害怕,直接跑。”
耳朵说这声音它仿佛认识。
蔚棠唰地仰起头。
眼前人大约看出了她眼神中的异常,举起手勾着耳挂绳下来。
“容玙?!”
“没认出来?”他拎动唇角笑了下。
惚恍的感受油然而生,蔚棠的视线停挂在容玙身上。
人还是从前那个人,精秀的五官与可以装进闺门旦戏服里的身材。
她委实无力把站在戏台上饰演闺门旦的人,和刚才赤手空拳一打多的人结合在一起。
“你——真没想到你还是个练家子耶。”她竖起大拇指,“人不可貌相。”
有意逗她似的,容玙问:“我看起来像手无缚鸡之力?”
那竖出去的大拇指灰溜溜地缩回来,蔚棠搔了搔脸颊,讪讪道:“那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