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了一场,山母便想着为山秀日后之计了。
国都到底是不一样的,山母首先便担忧起自家身份普通,山秀若是去了被婆家瞧不起诸如此类的事情。
只是她又无甚见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冒出让山秀和离了去,反正家中也不是养不起一个闺女这般想法。
山母是传统的出嫁从夫思想,这般想法给她吓了一大跳,只觉得为世人所不容。
她叹了又叹,收拾了一堆行囊,才问起山秀:“可定了何时走?”
“夫君有要事便现行前往了河定府,我今日来专程来拜别爹娘兄嫂,明日一早便往去河定府。”
竟这般急切?山母又忧愁起来。
山秀安抚着山母,语气柔和:“我与夫君约好了时间地点,又定了护送的师傅,娘不必担心我安危。”
山秀这么说了,山母又能说什么呢,她沉默着为山秀收拾行囊,行囊筛筛减减,一边觉得什么都缺,一边又觉得路途遥远,一切从简即可。
如此在家中歇了一晚,卯时不到,全家人便前来送山秀出行。
到了驿站,店小二已经候着了,他为山秀迁来老马,目送这一行人拜别,心中也甚是唏嘘。
昨日山秀央求他莫要将夫君病重之事与她的家人谈及,小二只叹皆是一片可怜心,自是连连保证。
驿站不远处,费大侠遥遥等着,他是十分典型游侠儿扮相,约莫三十出头,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只是他的侠衣上尽是缝缝补补的痕迹,难怪会为了山秀那护送费折腰了。
这是到了真正的离别之时了。
山母千嘱万嘱,只觉得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完,山父与两位兄长倒是较为敛然,只是眼中不舍亦尤为明显。
天还黑着,万物都染了一层薄露,山秀就着寒湿的气息,踩上老马。
老马远去,她回头朝着驿站的家人挥手。
山长水远,道途遥遥,此生只怕再不复相见。
马蹄哒哒踏过,藏于山秀眼中的盈宿十分没有眼色地问着:“你不伤心吗?你的家人都待你很好?”
“人生在世,自然有舍有得。”山秀的语气一如往日理智冷静。
盈宿便不说话了,她只觉得在那样祥和温暖的家中,自己甚至都想成为山秀留在哪儿呢。
山秀自是伤心的,她再如何早慧,也不过未满双十,又刚刚丧夫,如今便要孤身一人求仙问道了。
此后再无人关心她衣衫薄厚,腹中饥饱,不论何事,皆要自己一人独扛。
但正如她对盈宿所言,有舍有得。
今日这般伤感,此后必是要有足够的“得”才行。
山秀快马加鞭,追上已经行至城门口的费大侠。
“陈县到河定府一路不停,中途稍作休息,酉时差不多能到,护送费五两,若休憩时间过长,行至夜晚,护送费十两。”估摸着距离,带山秀走近后,费大侠开口道。
五两并不算便宜价格,对于普通农户而言,一整年收入也不过这么多。
这个价格,费仲春是特意计算的。
他行走江湖多年,对于生计之事自是多有了然,况且他也不是第一次接护送走镖的活计了。
此时能长途迁徙跋涉的人家,除了逃荒的,远行时能请人护送的人家不会差这五两。
而夜晚要翻倍,也是因为匪盗马贼这些危险因素一般都是在晚上出现。
客人为着安全花钱,他亦有自信能在穿过荒郊野岭之时护客人周全,是以这个价格是略贵,但他并不担心会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