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修无情道要先历红尘,再勘破,化小情为大情,破大情为无执,此为塑灵,其中钟情忘情缺一不可,可世人往往易生执念,无论是斩情还是痴情,但凡强行,都逃不过一个执字。”
“不说别的,只说修道成仙,这便是一大执念了,一旦困于执念,便走火入魔,再高的修为也付之一炬。
“可世人修道有几人不为成仙做执?”
“修灵变为修执,自是无法得道。”
“所以无情道没几个人敢修。”
小剑话音一转:“但你不同。”
“佛家有菩提通明之体,怀此体之人,乃是佛陀转世,专为普度众生而来。”
“佛陀功德圆满离去之后,菩提通明一分为二掉落世间,一个菩提心,一个通明眼。”
“菩提心,不困于爱恨嗔痴欲。”
“通明眼,不惑于善恶是非假。”
“你便是那有着菩提心之人,天生钟情忘情,无需像寻常人那般还要经历塑灵,所以我说你修无情道如吃饭喝水。”
“至于你的问题——何谓无情?”,小剑摆了摆剑身,“等你修得无情大道,自然就知道了。”
说到底,小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山秀修无情道。
山秀没有立刻回话,小剑说完这一番话也不再闹腾,立在一旁静静等着。
她思索着小剑的一字一句,这些都是她从前未曾听过一点的东西,想必便是来自于小剑口中修道者的地界了。
其实她早已决断,但她向来有自知之明,今晚之事中她便是那最好摆弄的一介凡人。
要说就此便郁气难解悲痛欲绝了,那远不至于。
山秀清楚自己的性子是随遇而安的,若是能成便去做,不能成也不强求,小剑出现之前她便在想日后之事,是以她对小剑说的并非虚言,夫君之事的确非凡人可为,她纵是有心,也无可奈何,便只能想办法过好日后的生活了。
可依着小剑所言,她踏入修道之后未尝不能查探夫君之事。
此事从无可奈何变成了可以一试。
只是她既不知道这兀自出现的小剑底细,更是与她非亲非故,迟迟拖着小剑不过是想多探查些消息,为自己争取些话语权。
山秀斟酌着开口:“如小娘子所言,若是踏上道途,我便只能修无情道吗?”
山秀这话让小剑再次恨铁不成钢起来,她一改方才等待时的沉稳姿态,气得连剑身都站不稳了。
“哎!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菩提心。”
“已有无情大道这条通天路在眼前,何须去关注别的!”
说完山秀,小剑颇为老成地叹气道:“看你有意踏上道途,我也跟你坦诚相待。”
“寻常修行之法,要看灵根,看天资,看资源。”
“你一介凡人,我甚至不能确定你是否有灵根,资源便不用说了。”
说到这儿,小剑语气深沉道:“如今你眼前便只有无情道一条路。”
小剑这话是堵死山秀有其他选择的可能了,但山秀没有赶快答复小剑,她也从小剑这话中看出了一点什么。
小剑并不支持她修别的道,换言之,小剑只想让她修无情道。
按照小剑的说法,她的灵根天资都是不确定的,唯有无情道是她的唯一选择。
但山秀自是清楚,她如今也不是一无所知的凡人了,小剑口中的菩提心必定不多见,加上小剑不知为何如此想让她修无情道这个目的,在找到下一个菩提心之前,小剑必定会保护好她。
小剑的心智看起来也是不曾经历过世俗侵染的单纯,她大可以一边拖着小剑,一边寻仙。
无情道或许是一条捷径,却并非唯一的选择。
但……
小剑虽别有目的,只是对她也还算坦诚,山秀便不愿做那诱骗心智如孩童之人。
何况,有捷径的话,何须非要走更难的路?
世人或许多觉得苦难更为磨炼自身,但山秀这个能坐牛车便不走路之人,并非其中之辈。
她正要答复小剑,话未开口,小剑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她的眼中,又直接在她心底传音。
“有小贼!”
山秀轻皱的眉头顿住,随后仿佛无事发生一样,躺回床上和衣而眠,那把剑就被她盖在被衾下面。
小剑继续传音:“你夫君为你我结契准备了半年之久,你的神魂对我的气息早已熟悉,这也是我能遁入你眼睛的缘故,所以我本就能直接与你心音对话。”
“先前没有这样,是因你我不熟,我担忧你觉得冒犯,所以在耳外找你。”
“现下我们已经熟悉,且情况紧急,你可不要再和我计较这个了。”
山秀心中哂笑,这还是个十分知礼数的小剑。
她便也直接在心底说:“我自是理解,既然你我已经相识,敢问小娘子如何称呼姓名?”
“我名盈宿。”
两人以心意交谈,小剑一说,山秀便知道是哪两个字了。
她默念了两遍,觉得这取名者真是一番殷殷心意。
“正好我们二人的姓名尾字同音,何尝不是缘分。你唤我阿秀即可,我唤你小宿可好?”
盈宿没有出声,但传给阿秀默认的心意。
这时,山秀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便说起正事:“小宿,那小贼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