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秀在城门口等回小山村的牛车。
此时已近酉时,太阳离远处的山头还有不少的距离,慢悠悠地高悬着,一点看不出要下落的趋势。
但等再过上个半个时辰,它就会像那悬而未落的黄橘子,到了该落地的时候一点也坚持不住,啪地一下就落去了,从日暮到天黑,也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
这正是返程的时候,城门口除了等牛车的山秀,男女老少络绎不绝地从城中走出。
期间山秀也看到了好几个熟人,都是住在小山村的人。
只不过没人跟山秀搭话,虽然同住小山村,但在那些乡里乡亲的眼里,山秀这位“娇小姐”跟他们这些村里人就不一样。
别的不说,只说现在这回村,陈县县城离小山村也不过五六公里,除了村里隐居教书的举人老爷,上至六旬老翁下至垂髫孩童,没一个人会想着坐牛车。
说不好是为了省那几个铜板,还是习惯了脚力。
但山秀偏就娇气,从嫁到小山村后,回回上城里都要坐牛车。
只不过山秀倒也有这个娇气的本事,她家里是杀猪匠,她爹娘从村里的杀猪匠做到县城里的杀猪匠,在小山村里也算是再殷实不过的人家了。
几个坐牛车的铜板,对山秀而言的确不值一提。
因着这一点,那些长舌村妇倒是没说山秀的闲话,只是对山秀向来也是敬而远之。
山秀等了一刻多钟,牛车便来了。
拉牛车的是小山村的货郎,货郎随小山村的大姓也姓山,在家中行四,称作山四娃。
山四娃一出城门便看到了等着的山秀,忙掬起一捧笑来:“山秀娘子多等了,快快上来。”
说着把牛车停在官道一侧,又整理牛车上零散的货物,接过山秀背上的背篓稳妥地放稳,才示意山秀去那一早就准备好了的位置。
山四娃对山秀很是殷勤,原因无他。
牛车晚归时大多空荡荡,山秀母家在县城里,在小山村与县城来往是常事,捎带一次的铜板虽不多,但山秀每次都坐牛车,时间长了积少成多,也是不少的铜板了。
他干的是这卖力气的活,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山秀往牛车上一看,牛车另一侧还坐着一个人,与她的位置遥遥相对。
那人就是村里的老举人,小山村中唯二会坐牛车出行的另一人。
山秀小时候还住在小山村的时候,在老举人那儿上过两年启蒙,也算是有点师生情。
“山先生。”山秀对着老举人微微颔首,打过招呼后才往牛车上坐。
等山秀坐稳当,山四娃架着牛车就出发了。
老举人不是个话多的,只寒暄两句:“山秀娘子虽已经嫁人,但时常探望爹娘,实在孝心。”
山秀微笑回应。
老举人说的倒是事实,只是她今日却不是进程看爹娘的。
夫君的生辰快到了,她老早就在村里猎户那儿订了一套毛皮子,想着给夫君做个裘皮坎肩再做一双暖和的皮靴子当生辰礼。
夫君的身体本就不好,现下马上就到冬季了,这保暖的毛皮子是一定要用上的。
只是她没有那裁缝的手艺,她娘也只会杀猪不会做衣服。
她只能取了皮子,就去裁衣店里加钱请人做,紧赶慢赶地终于在天黑前做好了。
她忙了一整日这皮子的事儿,哪还有空去看爹娘。
山秀把手压在背篓里装着的坎肩与皮靴子上,弯起眉眼。
夫君本就生得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这毛皮子雪白雪白的,夫君穿上定然好看得不得了。
小山村在官道旁,一路上倒是不怎么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