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层，走廊尽头的物料接收室里，一个高壮保安腿架在空箱上，仰在椅子里值班。

斜对面的货梯间歇性运转，嗡嗡声如同白噪音，保安面前浮动的光屏检测到闭上的双眼，已经自己缩小静音了。

一声梯门滑开的哧啦声，物料车轮子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保安一个激灵抹掉口水，晃悠悠坐直。

门口进来两个晚饭后还难得齐整的同事，个头差不多，前边推车这个脸又冷又臭，后面的身材清隽利落，眼神灵活打量四壁，气质莫名比刚才摸鱼看的星网剧主角还帅。

“咳——边角料啊？”保安甩甩脑袋暗骂自己睡眼花了，拉开光屏核对记录，“车间上来的？”

“是，”后面那个上前一步挡在监控器前，掀开物料车盖子给他看了一眼，“矿石废料。”

保安瞟一眼车箱里蓝褐相间的石块，嘴角就挂了：“不是说了少堆这么满！让我怎么理！唉大晚上的算了算了！赶紧推里头去给我垒齐了！”

他不耐烦地在光屏上勾了两下，按开内室门闸：“你俩过来刷个......”

难以捕捉的手影闪过，塞西尔借着刷脸的动作扶着他的头无声靠上椅背，哥俩好似的拍拍他肩膀。莱诺象征性地在光屏那晃了晃，用精神力划开星网剧。

重新响起的缠绵配乐中，他们推起车，进了门闸。

感应灯渐次亮起，里间高及天花板的几排货架在地面钢板上投下参差暗影，头顶正中的监控器转过一个角度，自动跟随他们的动作。

物料车轮辘辘，莱诺与塞西尔并肩向里，收敛神色，精神力潮水般延伸，渗入地板钢板下，顺着从车间金属沟槽里接过来的矿晶线游走。

矿线裹挟着嘈杂的精神力，像一截滋啦漏电的电线，停在货架末端的墙角下，从那里陡然抬升，没入一扇银蓝色金属门中，失去了方向。

莱诺精神力擦着银蓝色大门平行向上，刺入顶壁，团团围住一个隐藏摄像头。这是塞西尔查到的最后一个摄像头，如果能让它的画面定住，他们就有时间破门。

物料车沉甸甸拐弯，塞西尔借动作从帽檐阴影下望来，蓝眼睛熠熠发光，莱诺搭上车把帮忙转向，手指在他手背上一划。

“不行，”他用气音解释，“监控也用隔绝金属包住了。”

“好，”塞西尔毫不犹豫道，“我们换方案二。”

莱诺吐息一次，微笑起来：“就知道大佬不走回头路。”

塞西尔唇角微折，推着小车笔直向前：“那是什么路？”

莱诺：“......大佬，你被我带坏了。”

“我是我雄主惯坏的，谁有意见？”

“......”哪个惯，敢把每个字写下来看看吗？

说话间，小车停在最后一排货架边。他们在两个监控红点凝视下，慢吞吞卸下物料车上的矿石箱，一步一挪往架子那边推。

两步之间，塞西尔低声道：“倒数5秒。”

莱诺背对监控，闲闲直身伸个懒腰：“明白。”

“5，4......”

一丝精神力直直向下，搭上了亚雌宿舍的顶灯。

“3，2......”

莱诺的精神力又是一摆，像摘果子似的包住整个房间，在关键节点，一一扣住几条电线。

塞西尔余光睨着墙壁上的电子钟，撑住矿石箱边缘，双腿蹬地蓄力。

“......1，现在！”

宿舍大灯熄灭的瞬间，精神力倏然暴涨，刀劈般截断电流！

感应灯一闪，齐齐熄灭，骤降黑暗中，塞西尔猛然弹起，扑向金属大门。

在第一声撞击声响起之前，莱诺的精神力变得凝练致密，把每一丝声音波动拢在内部。

外间，保安的光屏已经滚动播放到下一集，主演黏黏糊糊的对话与大佬手撕钢板的刺啦声交织，莱诺静立，听得嘴角上翘。

剧集里一轮表白还未结束，只听前方黑暗中，塞西尔抢在主演前低声道：“雄主。”

莱诺精神力嗖一下窜过去，缠上大佬手腕。他顺着方向紧走几步，掌心对上塞西尔伸出的手，紧紧扣住。

迈过大佬手撕版平整断茬，莱诺被冷气激得一抖。

门内比维修竖井还冷，一团暗色里，朦胧可见碗口粗的钥矿管线从门上端伸出，通过一系列转轴支撑，平铺到空间正中一条长台上。两边是敦实的机器暗影，通过软管和钥矿线的金属管相连。

莱诺精神力左右粗略一探，不由咦了一声。

塞西尔俯身查看长台结构，又伸手感受一下余温：“这里只是灌装，把矿石边角料粉碎之后填进管线里，再转到楼下车间，刚关掉不到两小时。”

那便是和楼下车间同步运转的。

“前面还有一道隔离门，”莱诺道，“管线接在门上，矿石很可能是从那再转回来，形成循环。”

不然很难解释，车间里看起来只有一段堵头的管线，楼上的矿石灌装却持续输出。

塞西尔起身一望：“有密码器，去看看。”

密码器是个不透光的银蓝色金属盒，镶在门上，按动没有反应。

莱诺用精神力一碰，却微微一闪，浮出个空白光屏来。

莱诺和塞西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装了用精神力碰触才会启动的验证手段，说明这扇门平时无法被保安开启。那么也许里面，就是他们想要知道的东西了。

莱诺握紧了塞西尔手指不让他抽手，另一只手绕过去，探进他武装带下的暗袋：“不许动，打劫。”

塞西尔转腰蹭了下他指肚，垂眸笑了：“这么确信我带来了？”

“因为我的确信就叫大佬，”莱诺借着贴近在他脸上盖个戳。

指尖流连着一勾，掏出自己的终端戴回手腕，甩出光屏。

主页上莫顿的S级权限还在，莱诺再看一眼塞西尔，见他点头，便点开来，凑近密码器光屏。

那个空白光屏像滴进颜料的清水一般，浮动着，由中心到边缘，一圈圈变为了金色。

但依然是空白的。

“看来不止一道认证。”

莱诺习惯性揉着塞西尔的木仓茧，边想边说：“莫顿家的权限刷过了，那么就是......那只眼形徽记？不对，不会是这么不打自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