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猛地抬眼。

莱诺几乎不忍心细看他的眼神：“莫顿刚到时，暗示威胁我腺体里有东西。决斗时鞭柄刺进他腺体里，碰到了一小块硬物。后来住院，我还特意和医生要了腺体扫描片......”

可惜当时没想到这里。

莱诺摸着手里光洁的银蓝色金属壳：“片子上有阴影，但我当时没想明白那是什么......”

塞西尔的膝盖动了一下，很快靠过来，这次贴得更紧。

手指也伸过来插进他指间，精准按上了木仓壳，声音压得又像监察室里挑事又像那天沙发上说他坏虫：“不许反思，要不塞西尔教官就不给你了。”

“......”

热气缠在耳朵上，美术生大脑宕机一秒，立刻从善如流地勾住他手指：“......不过那时确实可能猜不到。总之片子上的阴影不是常规芯片的形状，像是很小的圆柱体。”

塞西尔点头松开木仓壳上的手指：“那医生怎么说？如果是腺体里都有，不可能没有医生注意到......？”

他突然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停下，凝眸扫向光屏。

前方袭来的红色弹雨中断一瞬，毫无预兆地转向，扫射向整片空域。

下一秒，红点接二连三射中运输舰，保护罩警报闪烁，舰体也摇晃起来。

看来二军团舰船没看到光弹射中目标的爆炸光焰，竟改成无差别攻击了！

莱诺和塞西尔都没做声，紧盯住光屏。

运输舰没有转向，笔直向前，速度也再提一档。应是估算过保护罩强度，想直截了当强穿攻击区域。

随着运输舰与前方攻击舰距离缩小，晃动越发剧烈，莱诺几乎能听到脚下飞船固定索的吱嘎呻吟。

莱诺第一次经历舰船级别的袭击，眼睛差点黏在闪动警报的各种数据上移不开，尤其是保护罩损耗率，红字跳着攀升，没一会而就从10到20，简直像颗定时炸弹在倒计时。

目前二军团舰船还没集中火力攻击运输舰，用保护罩硬扛也许管用。

但航道中不见小飞船被击中的爆炸，再加上运输舰主动加速，那么再过一会儿，二军团多半就能猜出他们藏身运输舰上。

到时要想脱身隐蔽前往容铖旗舰，恐怕得想别的法子......

莱诺的腿向塞西尔热乎乎的膝盖凑了凑，拉回思绪，边想边说：“那个东西，医生说二次蜕变的雄虫都有，是正常的，可我觉得不一定。”

他简单比划一下位置：“我和加洛东·莫顿的阴影位置虽然不一样，形状大小却很相近、很规则。”

不间断的摇摆震动中，塞西尔肩背挺直，垂目沉思，几乎成了船舱里唯一不晃的一点，与以往监察画面中为全特战队兜底的大佬完美重合。

他似乎察觉到莱诺在看自己，头颈微动，一心二用转过来个四分之三侧面，还与往常穿梭艇晃动时一样自觉递出胳膊供莱诺扶着：“以这些信息，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芯片。我们可以先去容铖船上，再用医疗设备查查看。”

“不过需要调用远程定位基站数据的芯片定位，的确会有信号延迟。若是这样假设，我们就可以利用他们每次的延迟时间差......”

莱诺眼睛一亮，抓紧他胳膊，瞄向扫描光屏右上角以毫秒单位飞快流逝的时间：“上两次，都差不多是十五分钟左右，这次应该还有七八分钟，我们......”

他和塞西尔眼神猛然交汇，光芒涌动，几乎异口同声说：“我们可以通知三军团！”

无需更多解释，塞西尔立即打开通讯光屏，和三军团少将沟通。

三军团一贯令行禁止，容铖又提前给塞西尔开过中将级权限，计划传达毫无阻碍。不多时，一艘运输舰在几艘三军团护卫舰簇拥下，像一束银箭自光屏底端出现，劈开弹雨，赶来和他们所在的运输舰汇合。

光屏上，红点变得稀疏，二军团火力收敛，似在观察三军团舰船动向。

最初那艘三军团运输舰调整姿态打开货舱对接口，在护卫舰掩护下，与另一艘运输舰对接。

片刻后，传递似乎完成，两艘运输舰相继关闭气闸，新到运输舰随即改变航向，掉头向后，朝来时方向驶去。

四艘二军团攻击舰立刻出列，提速紧咬其后。余下两艘加速驶近，一左一右，守住最初的运输舰。

“还行，知道守着这边，说明废物点心还有一点思考能力，”塞西尔拇指敲着操纵杆扫了眼光屏，轻哼一声评价：“但不多。”

如若不是那两艘二军团舰船还在舷窗后方闪烁，莱诺几乎要被大佬的刻薄语气逗得笑出声来。

趁着刚才双方队形转换的停火和混乱，他们的小飞船开着隐身模式，像片影子般脱离了运输舰，悄然钻出二军团包围圈，以最高速度，朝容铖旗舰的方向飞去。

“那么离他们发现不对再次请求定位信息，大概还有五分钟，”莱诺伸头在光屏上帮塞西尔核对航路，“容铖现在在？”

“小行星带。”

察觉到莱诺瞬间投来的讶异目光，塞西尔点了点头：“你也看了演习计划，这次演习模拟边缘星域对抗作战，一军团阿莫斯自告奋勇作反方。”

“容铖为了防止他们四处翻找查到跃迁门，把指挥部设在了那附近。”

熟悉的名字和它带来的联想让莱诺生出些微下沉感。他缓缓吐气，抛开不到二十分钟就会刷新一次的无尽追逐，精力集中在眼前每步行动上。

方才运输舰已经载他们冲过了大部分路程，又过了两三分钟，前侧舷窗外的深空里，小行星带像一长道晦暗破碎的褐色笔触，自黑暗背景中隐隐浮现。

几艘中型护卫舰游弋在小行星带外侧，守护着中间小丘似的旗舰。随着他们驶近，庞大舰船在视野中放大成一座真正的钢铁之山，灰黑相间的外壳沉默稳固。

容铖提前得了塞西尔消息，竟亲自等在舰医室里。

无数光屏像卫星似的绕着他转，几乎填满了半个房间。

一见他们出现，上将立即挥手收拢光屏，示意舰医准备好角落里那台体型最大的扫描仪。

莱诺一晚上神经骤紧骤松，躺在扫描床上眼皮就往下掉，再加上塞西尔和容铖在一旁低低对话，像极了各种睡眠小程序里的催眠白噪音。

“延迟”“非舰载”“十五分钟”“远程定位基站”......连串字符飘过耳朵，莱诺感觉自己像在无形河流上浮起，就要摇荡进梦乡......

“......在主星。”容铖说。

莱诺一激灵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