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渐渐缩短。

莱诺在长睫间的稀薄空气里徒劳打捞自己的理智，却屡屡被一张一合的湿润打断。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蓝眼睛里好像也有层水膜，在柔光中颤动。

升腾的热气弥散在安全又私密的绒绒城堡中，不知是来自塞西尔还是自己身上。

莱诺连续几天缺觉，暖意一熏，喉咙里泛上一种奇异的渴意，驱使他的本能与直觉狂飙突进，甩开遍寻不得的理智，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一切水光，慢慢向前倾身。

塞西尔的嘴唇尽在咫尺，伪装光线模糊了原本饱满分明的轮廓，像磨砂玻璃杯里凝着水珠的清凉酸甜梅子冻。

要想知道那里有没有水可以解渴，莱诺模模糊糊地想，就得尝尝。

就尝一口......

“咣当”！

莱诺像被拍在肩头，瞬间后撤一步迈出围合的翅翼，压着气息望回去。

拐角处，分诊厅出口的门被推开又撞回门框。

那个少校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能给他虫体描边的冰蓝色无形飞刀，像分不清自己哪条腿瘸似的拖着脚，拐个弯慢慢挪出了视野。

莱诺：“......”

塞西尔：“......”

***

“诺诺你又没睡好？”

莱诺早上刚进充作临时监察室的小操作间，就被草绿色大披肩整个裹住肩膀；“容铖快来枢纽了，睡不好咱们把这扔给他回曼塔吧？

“一定是我白了，”莱诺哪里能说昨晚回去梦了一夜长着绒绒翅膀到处乱飞的面包山和梅子冻，今天都不好意思见政敌大佬。

只拥住维泽帮他顺了顺背：“我都是沾枕头就入梦，肯定是最近没晒太阳，白了黑眼圈就明显。”

维泽将信将疑地打量几眼，拉着他坐到自己身边：“今天的报告都不用你了，好好在我这歇会儿，一会再下楼。”

莱诺扫了眼半空中层层叠叠的光屏：“正好想查份报告，我帮老师分分类？”

老画家仿佛回到宝贝学生帮自己洗笔刷的幸福时光，细长的手指一划，把光屏拢给莱诺：“诺诺不着急，慢慢分，多歇会！”

报告虽然是按提交顺序排列的，也能大致分出任务先后。莱诺很快翻到了自己要找的内容。

五天前派出的任务，追踪星盗深入小行星带。

星盗在小行星hc58974处出舱活动，佐恩少校带两个中尉尾随探查，遭遇星盗埋伏。佐恩少校在掩护下属撤离途中，胸部中弹，两名中尉皆有多处擦伤。

因星盗已完全掌握小队行动，小队决定暂时撤回枢纽治疗休整。

非常常见的任务报告，几乎是这段时间的日常。

只是，胸部中弹？

莱诺眼前立刻清晰浮现出昨晚那道拖着脚的背影。

难怪！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佐恩少校昨天到医疗站就瘸着腿，晚上离开时还瘸着，但承力的根本不是同一边！还有，他竟是胸部中弹......

也许少校有察觉到一点不对，可他一来习惯于以军雌的忍耐态度面对不适，二是怕自己被判定为失能，没有声张或求助。

而在医疗站看来，中木仓又根本不是什么重伤，就这么忽视了种种矛盾。

到枢纽之后维泽就弃用了死板的时间表，回一波监察一波。莱诺转头问维泽：“昨天返回枢纽的小队什么时候来监察？”

维泽的手指正点着前天的报告一行行扫读，潇洒翻页：“昨天的？按回的时间先来后到，早上那波明天来，中午之后的排后天去吧。”

莱诺抬手看了眼时间，刚刚九点半。这会儿佐恩少校肯定不会来监察室。昨天他嘱咐少校再跑一趟医疗站，现在多半也还没去。

他其实有意避着医疗站外走廊清清火，干脆和维泽打了个招呼，溜达着自己去找少校。

莱诺刚走不久，临时监察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维泽对上门外那双熟悉的冰蓝色眼睛，郁闷地叹口气，按下了开门键。

“我还以为，元帅家的雌子会像小时候一样，一直躲着我呢。”

塞西尔额头跳了跳，强压自己坐到老画家对面：“还不是因为您总想让我做莱亲王那个雄虫蛋的童养雌！”

莱亲王曾经是维泽最得意的学生。那时维泽的确常常摸着暖乎乎的蛋壳，一边在脑子里筛选各个青年才俊。瞧来瞧去，所有才俊还都被塞西尔·加兰打输过。

可惜小加兰脸皮薄，他开一次玩笑就怒气冲冲地跑走一次。

现在塞西尔又提起这茬，维泽不仅半点不尴尬，心里还有种洞悉宇宙奥秘的祥和。他欣赏着自己的手指，慢悠悠道：“你再考虑考虑呗。”

莱亲王和那枚不知雌父的虫蛋早和自己双亲一起没了，塞西尔只当老画家在耍他，差点展翼飞走。

他额头跳了又跳，也不能真对莱诺的老师无礼，只硬邦邦地回：“加兰家的雌虫可以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不可以没有选择雄主的自由。”

可惜为了诺诺的安全起见，宇宙奥秘维泽只能独享。

老艺术家放下手，笑眯眯安慰塞西尔：“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会明白自由可能只是命运的别称。”

“好啦，专门避开诺诺进来，你想问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