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眉头一簇，直觉又要否认，可嘴唇动了动，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潜入资料馆外围，速度竟破了三十七年前的记录。
他瞳孔瞬时缩紧成蔚蓝的一点，复又不受控制地扩张，一时间本想质问亚兰的话都忘了。
最后只咬牙吐出一句：“......殿下真是闲得很。”
“哎，别叫殿下，老西奥天天防着我、扶自己家族那个阿莫斯，不香。”
亚兰笑够了转身往楼梯扶手上一坐，朝塞西尔挤眼睛：“有雄主真好哇，年级第一伤好的还挺快嘛。你们到哪步了，舒不舒服？”
什么到哪步了！
早知道是这个疯小子，这次就不该来！
塞西尔深吸口气，想把亚兰的问题抛到一边，翼囊附近的伤痕却莫名泛起一丝痒意，好像莱诺的手指还在那里轻点。
他动了下肩膀，磨着后槽牙，强行转移话题：“......也别叫第一，各种勋章荣誉早就还回去往后顺着排了，你没拿到？”
“别虫给的和自己争的，那是大大的不一样......”亚兰说着一眼看清塞西尔的神色，顿时一脸八卦落空状，翻着眼嘟囔：“嗨呀没意思，两个纯爱战士......”
对面塞西尔瞳孔又骤然收缩，亚兰转转眼珠，摇头晃脑继续道：“只做过第一的虫不会懂，我等第二名只记比自己强的虫，我勉强承认你算一个。莱诺呢......”
亚兰拖长声音，卖够了关子，欣赏够了塞西尔一脸毫不在意却支着耳尖的样子：“虽然是雄虫不打架，但脑子够厉害......”
不打架？
塞西尔眼前闪过自己刚出密封箱偷袭雄虫时莱诺反击的几下，还有跌在他身上时小心翼翼的碰触，心里一晃，竟生出一份奇异的充实和满足。
可这远不同于当年任何笔记和经验，他一点也不打算分享给亚兰当信息或乐子，径直打断：“别打他主意，你找他干什么？”
“咦？？”亚兰一歪脑袋，黄眼睛顿时又充满八卦之光：“什么叫不打他主意？你真动真格了！”
“......”
塞西尔沉默一瞬，终于想起自己想说什么。他侧了侧头，向后靠上楼梯间的门，轻描淡写地复述莱诺的说法：“我们现在这只是......权宜之计。”
“还有，我过一段就要回主星了。到时万一莫顿那些虫要针对他，你帮我挡一挡......也别打扰他生活。”
“......”亚兰一脸难评：“怎么突然跳到这了，敢情把我当‘狗粮号’飞船保护罩呢？”
“作为交换，”塞西尔没理亚兰的调侃，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告诉你：莫顿运出16扇区的，是他们声称已经枯竭的矿石。而且现在，不止你我知道这个消息。”
“咚”一声闷响，亚兰的鞋跟踢到了楼梯扶手。
他扶住嗡嗡震动的金属管，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竟然是，钥矿......而且不止你我？”
塞西尔点点头：“具体是谁我还不确定，有军方背景，需要你自己接着查了。你也看到了，我伤好前暂时出不了曼塔。”
把情报透给亚兰也好，给他找点事干，也许还能助他上位。省着他精力过于充沛，天天打扰莱诺。
亚兰思索片刻，对塞西尔颔首：“谢了。我会考虑。”
气氛难得融洽，竟有点像军校里那些训练室即将锁门时一起被赶出去的晚上。亚兰身为亚雌，成绩再好也不被虫皇承认，一直游走在各个扇区寻求支持和机会。今日告别后，下次再见，不知会是何时了。
“你......带莱诺去六层查云林号结构了？这次帮忙......我记下了。”
塞西尔缓缓吐出一口气，斟酌着开口道谢，又提起三十年前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当年，也要谢谢你，没有怀疑我雄父雌父害了......”
“嗨，竟然猜到我带莱诺去哪玩儿了！”亚兰没让塞西尔把话说完，又翻了下眼睛：“至于那件事嘛，看你这又冷又傲又倔又硬的脾气就知道，哪怕全帝国都疯球了，也不可能是加兰家干的。”
亚兰说着脸上重新显出笑影，弯起手臂，拳头递向塞西尔的方向：“年级第一，你也别跟我客气。米诺是我亲叔叔，雄父又在那当口一病不起，连我都见不着，我当然想让云林空难早日真相大白。”
塞西尔没再说话，只默默抬手，像多年前在训练场约架又一起完成学校任务时那样，郑重和亚兰击拳。
亚兰收回手，忽然语调一扬，感叹起别的：“哎呀对了，上周呢，雄虫连续来了一周资料馆，图画了那么厚一沓，还有他那张速写，画得是真好看呐。”
蓝眼睛瞬间抬起，塞西尔清清嗓子，不经意地问：“什么速写？”
亚兰转着眼珠闷笑一阵：“不造啊，我不是年级第一看不懂啊。反正我们还互相讲故事来着，他小时候还在16扇区捡过零件呢，哎呀......”
塞西尔又不说话了，亚兰几乎能听到他肌肉绷紧的声音。片刻后，军雌倏然转身：“我走了。”
亚兰正乐着，差点呛到：“啥？”
“细节还没讲呢，不接着听了？？”
塞西尔勾唇回眸，冰蓝色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熠熠生光：“我是第一，所以我能猜到。以及你单身你不懂，我要回家做饭了。”
Double kill！
亚兰：“......”大意了，忘了这家伙擅长绝地反击，一击制胜。
“行叭，那最后提醒一句。”
没什么赢头，亚兰的声音变得懒洋洋的：“我看他有点眼熟，但翻遍大家族在世雄虫的照片，也没想起来他像谁。”
“你要担心莫顿报复他，可以在这上面下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