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代和说得暧昧，激他一身鸡皮疙瘩，“可拉到吧，今年过年可不喝酒了，不然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到时候丢脸就丢大发了。”

“那是自然。”

许诺沉吟，“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我这次邀请兰婶她很爽快，一下就答应了，不像她的作风。”

“也不奇怪吧，黎叔去世了，她可能也觉得一个人过年没意思，人都是这样，孤独的时候就爱往人堆里凑热闹。”

“这样啊……”

陈代和的回答暂且消除了他心中的疑惑，回到家，想起兰婶说的，在一看日历，再过不到一个星期就过年了，接下来的时间得搞卫生，把家里还有辛苑的别墅打理干净，是个不小的工程。

还得置办年货，再给陈代和即将出世的孩子选几套衣服和见面礼什么的。

有的忙咯。

所以今天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他熟练的从小房间里拿出篮子，换上新的蜡烛和纸钱还有小锄头，再买了三束花，就驾车往墓地赶去。

他先是去了父母的墓地，是临城很早之前的墓地了，许久没来，墓地上的草已经顺着裂缝长出来了。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墓碑上，父母相互依偎在一起，是他记忆中两人的模样。

这张照片他看过太多次，也对着这张照片流过太多的眼泪，从十来岁的年纪到现在，他再也哭不出来，眼泪化成了沉默，随着口水咽到肚子里去了。

他在墓前站了许久，然后才拿着小锄头开始锄草。

墓地这道裂缝其实很早就有了，即便用了除草剂，下一次还是会有草长出来。

起初他也想过重新翻修一下父母的墓地，但后来他忽然想到另一个层面。

草的生长可以记录时间，草长高了意味着他也该来看望他们了，而这草或许也是一种可视化的期盼，草长高了，父母就知道他要来了。

于是这道裂缝就这样一直留着，春去秋来，草长草衰，不论天晴还是下雨，他都来。

从父母的墓地出来往辛苑的墓地走去，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车还是之前从陈代和车库开出来那辆SUV，也得亏有这辆车，不然靠骑电驴的话，真不知道满格的电够不够跑。

到了陵园，许诺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先沿着小道往师父家去。

还没到门口，看着紧闭的院子大门，许诺就知道师父是真的不在临城了。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从门底下摸出钥匙开门进去，院子里上次他们看到的那两颗树苗已经种好了，正昂扬地立在院子里。

他在院子里四处溜达一圈，然后又落寞地退出去，锁好门。

师父刚退休那会儿，他是最不适应的，工作上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心理上，师父陪伴了他太多个年头，突然退休还要远走他国，许诺就很不适应。

但再怎么不适应，如今也都适应了。

回到车里，取下篮子和花束，许诺沿着台阶往上走去。

经过某一处的时候，他特地侧目看去，那个姑娘墓前原本被挖去的两个泥洞如今又重新种上了新的树种，这次的树种倒不是稀有，而是一种很常见的，绿化带上都能见到的一种矮树。

他猜想，或许是姑娘的家人发现稀有树种容易被偷，就又换了一个常见的品种，倒也说得过去。

再往上走，来到辛苑的墓前，将花束放下，他轻声开口：“阿苑，我来看你了。”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黎叔也去世了，我不担心他，因为在那边有你跟他会合，我更担心兰婶，她最近很孤单。”

“黎叔临终前将你的那封手写信给我了，我看到了，你最大的心愿。”

“我之前也说过，你的一切心愿我都会尽力去帮你实现，所以，我最近有在更深刻理解死亡，因为我觉得看懂的前提是理解。”

“你临终前交代我送出去的那套茶杯，才送出去三个，我打算，年后等这边一切稳定之后再继续那条路程。”

“你在国外的第三个朋友跟你长的好像啊，第一眼……我还以为你没有离开，你只是坐上了一艘船，在等我找到你……”

毫无章法的叙述，想到什么就讲什么，最后，墓前的落叶扫完，时间也不早了。

将东西收拾好，他准备离开，最后回首。

“阿苑，没几天就要过年了，提前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