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地捂住心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膝盖重重地砸在结界上,半跪在地的身影在虚空中摇摇欲坠。
他如同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却感觉吸不进一丝氧气,冰冷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将他拖入一片令人绝望的真空。
蓝溪亭叹了口气。她看着半跪在地上痛苦喘息的男人,眼中的戏谑和探究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柔软的情绪。
她面对着他蹲下身,滚烫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轻轻拂去他脸上的冷汗。
“这里很危险,出去吧。”
“不……”易野艰难地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易野抬头看向她身后,瞳孔骤缩。恐惧在一瞬间攫住了他的脸,将他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冻结成了一个表情。
他没有犹豫,猛地抱住蓝溪亭,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身体,用尽了毕生最快的速度,强行扭转两人的位置。
与此同时,蓝溪亭也察觉到了异常,手中长枪已然疾射出去,枪身在她脱手的瞬间燃起冲天的火焰,裹挟着穿云裂石的威势,将周围的冰晶尽数震碎。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冰原上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温热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如同喷泉般瞬间喷溅在易野后背上,透过衣料渗到他皮肤上,滚烫得让人心惊。
“让开。”蓝溪亭瞬间挣开易野的怀抱,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被她“焚烬”长枪贯穿胸膛的周子淇,正被长枪巨大的惯性带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鲜血在冰面上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轨迹。
周子淇面容扭曲狰狞,嘴角溢出大股大股的鲜血。但他竟然还在笑,那笑容诡异而癫狂,像是某种病态到极致的狂热终于得偿所愿。
冰原广袤无垠,毫无阻碍,长枪带着那具残破的身躯飞出十几米远。
就在蓝溪亭即将追上的刹那——
嗤啦!
周子淇背后的空间骤然被撕开,裂缝里露出紫黑诡谲的空间,像一片被凝固的夜空,里面翻涌着浓稠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
两只苍白得毫无血色、巨大到非人的手掌,从那令人作呕的裂隙中闪电般探出。
一只抓住了周子淇的肩膀,另一只则带着毁灭的气息,直拍向紧追而来的蓝溪亭。
“找死!”蓝溪亭眼中戾气暴涨,悬空的身形猛地一顿,劈手就是一道雷霆万钧。
紫色的雷电粗如巨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那道裂缝和那两只大手劈了下去。
雷电落下的瞬间,整个冰原都被照得惨白。空气被电离后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方圆数十丈的冰面在这股力量下寸寸龟裂,碎冰飞溅如雨。
然而,就在那毁天灭地的雷霆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瞬——一束莹白锐利到无法形容的光芒,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从那翻滚的紫黑裂隙深处破空而出。
它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它所过之处,电光消弭,烈火骤熄,一切能量都在它的面前化为乌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小心——!!!”易野嘶声力竭的喊声穿透了轰鸣的雷电声。
蓝溪亭脸色剧变,在那束光芒出现的瞬间,她就意识到那是什么。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发动瞬移,但还是慢了一点。
白芒擦过她的左臂,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浸入了万年玄冰——冷和热同时炸开,痛感尖锐而清晰。
一串温热的血珠如同断了线的红宝石,在冰冷刺骨的空气中迸溅开来,其中几滴带着滚烫的温度,溅落在正不顾一切朝她狂奔而来的易野脸上。
那瞬间的触感,滚烫,粘腻,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却像是最冰冷的毒液,瞬间冻结了易野的心脏。
那两只大手趁机将周子淇整个人拖进了裂缝里,随即合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蓝溪亭左臂受创,力量失衡,身形再也无法维持,如同折翼的飞鸟,朝着冰冷的冰渊坠落。
“不——!”易野目眦欲裂,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在蓝溪亭即将触及深渊的前一刻飞扑而上,用尽全身力气接住了她,死死护在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在冰面上翻滚出老远。
而就在易野抱住蓝溪亭的瞬间,冰原从边缘开始,如同被火焰烧透的画纸,迅速卷曲、焦黑、碎裂,然后化为漫天流萤般的光屑。
那些光屑在寒风中翻卷着上升,融入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光。
天地置换,光影流转。
冰冷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再次涌入鼻腔。易野抱着怀中浑身是血的人,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也在这一刻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