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野没说话，迅速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夜风裹挟着修剪整齐的草木清气拂面，路灯将易野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心翼翼地铺在蓝溪亭身后几步远的地面上。

易野低着头，追逐着前方少女的影子，她快他便快，她慢他便慢，影子始终保持着那微妙的距离，不敢逾越边缘。

一如从前，他也是这样默默跟在她身后，走过四季轮转，趟过山川河流，穿行于人间烟火，跋涉于荒芜绝境，看过盛世繁华，也历尽山河破碎。

那时候的她穿着不一样的衣服，梳着不一样的头发，但背影的姿态却从来没有变过——永远挺直，永远利落，永远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但在他眼里，那把刀的刀柄上刻着的从来不是凶煞，而是一朵极炽烈的、绽放在熔岩之上的红莲。

仅是望着这背影，便足以填满他荒芜的心壑。

忽然，蓝溪亭停下了脚步。

易野收脚不及，差点撞上她的后背，还没等他站稳，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退，脊背重重撞上了路边的石墙，硌得生疼。

那些漫无边际的回忆瞬间散得一干二净。易野茫然地抬头，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他撞进了蓝溪亭那双浸在冰雪里的眼睛里。

蓝溪亭把易野的双手死死按在头顶的石壁上，本来是兴师问罪来的，却意外地，被身下这双眼睛攫住了心神。

那眸子像笼罩着湿雾的深山湖泊，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翳。瞳孔深处，倒映着昏黄的光，倒映着她冷冽的身影，更倒映着某种更深邃、更汹涌、在压抑中疯狂翻搅的东西。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情”——一种被克制到极致、压抑到狼狈不堪，却依旧如火山熔岩般从缝隙中汩汩溢出的情。

它不暴烈，不灼目，却像深埋海底的暗涌，沉默地积蓄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鬼使神差地，蓝溪亭又逼近一寸。呼吸骤然交缠。她的膝盖几乎贴上易野紧绷的腿侧，压着他手腕的指尖清晰感受到他脉搏狂乱的搏动，又快又重，敲打着她的指腹。

“怎么呼吸乱了？”她笑了笑，语气轻慢，像逗弄到手的猎物。

易野猛地偏过头，把烧红的耳廓藏进了阴影里，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是声带被那滚烫的情绪给烫坏了。

蓝溪亭见状更来劲了。她空出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轻轻一掰，迫使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指尖的温度落在他冰凉的皮肤上，激得他轻轻颤了一下。

“为什么不敢看我？嗯？”她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把小钩子，勾得人心里发痒。

易野的睫毛颤得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翅，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哑又含糊：“太……太近了。”

“近？”蓝溪亭轻笑，鼻尖几乎蹭上他的。她身上清淡的沐浴露香气瞬间将他笼罩，每一次呼吸都成了缠绵的掠夺。她像个恶劣的登徒子，嘴角噙着不正经的邪笑：“这样呢？还嫌近么？”

易野喉结滚得更厉害，他被她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想挣开。

他徒劳地动了动被按住的手腕，像是要抗拒这令人窒息的近距离，又像是要抗拒心底那快要把他焚烧殆尽的念头。

蓝溪亭捕捉到他这一瞬的软弱，唇角恶劣地扬起，如同终于等到猎物破绽的猎手。她右膝骤然发力，意图挤入他双腿之间。

易野几乎是本能地并拢双腿抵抗，肌肉绷紧如铁，死死夹住她入侵的膝盖。

但悬殊的力量如同天堑。异能者的力量是普通人的几十倍，甚至是百倍，他虽然是男人，却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

对抗只持续了两秒，蓝溪亭的膝盖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强硬地破开防御，稳稳抵在他腿间最脆弱敏感的地方，把他整个人钉死在了墙上，半分都动不了。

易野猛地闭上了眼睛，像座终于被攻破的城池，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点认命的疲惫：“别……别戏弄我了。”

“戏弄？”蓝溪亭挑了挑眉，语气软得像棉花，却字字都带着恶意，“那你求我啊。”

易野的嘴唇抿得死白，牙关紧咬，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求你。”

“不够。”蓝溪亭慢条斯理地说，“再求一次。”

易野的嘴唇抖得更厉害，声音轻得像叹息：“求……求你……”

蓝溪亭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稀有的佳酿：“睁开眼睛，看着我说。”

易野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抬起睫毛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当他终于睁开时，那双眼里像是蓄满了未落的雨，湿漉漉地望向她，目光涣散又努力聚焦，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祈求：“求……求你……”尾音拖曳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蓝溪亭恶劣地笑了，一字一顿地说：“没、用。”

易野最后那点力气瞬间被抽干了。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头往后重重靠在墙上，喉结绝望地滚了一下，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像个引颈就戮的囚徒，任由她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