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关葭突然从旁边插进来，她看看蓝溪亭又看看易野，好像从两人之间那股微妙的对峙里嗅到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息，试图用一句话把气氛拉回来，“我觉得他在挑衅。你们想啊——他既然选择在恐怖域里下手，就意味着他不想暴露，但现在他明目张胆把人扔在局门口。监控拍到空间裂缝也没有被抹掉，好像生怕我们不知道是他干的。这不就是挑衅吗？他就是在告诉我们：你们的人我抓得走，也送得回来，只不过送回来的时候是死的。下一回换谁，你们说了不算，我说了算。他这是在示威！”

两人同时看向关葭。

蓝溪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这惨白的灯光下莫名瞧着有些诡异，“那你觉得他在挑衅谁呢？”

易野抢在关葭开口之前说话了。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这个答案根本不需要讨论：“那肯定是在挑衅恐怖管理局。整个局里几百来号人，最直接的目标就是局本身。他把尸体扔在门口，让所有人看见，制造恐慌，打的就是局里的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不可察地对关葭使了个眼色。

关葭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捕捉到了那个信号，忙不迭地点头，嘴里还在强调：“对，对，就是挑衅局里。我们追了他这么多年，他这是想正面交锋了。”

蓝溪亭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语气古怪道：“是吗？”她拖了半个拍，把那个“吗”字咬得格外清晰。

关葭浑身一震，脊背绷得笔直，“是的。”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微微发紧，底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看来你这局长不好当啊。”蓝溪亭收回目光，拍了拍关葭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把关葭拍得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转向操作台上那具安详得不像死人的尸体。

“对了，王步宇身上没伤是怎么死的？”她刚才掀开白布看过——没有伤口，没有淤青，没有勒痕，连针眼都没有。这不是战斗致死，不是折磨致死，甚至不是任何她能一眼认出来的死法。

关葭也重新站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得不面对某种残酷事实的凝重：“异能剥夺而亡。法医做了灵脉造影，他体内所有的异能回路都是空的，像是被人完整地抽走了。灵脉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一根被抽干了水的水管。”

蓝溪亭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异能一旦被剥夺就会死亡？”

在此之前，她所知道的情况是，异能者的力量被废掉之后只会变回普通人。就像被挑断了手筋的剑客，虽然不能再握剑，但还活着，还能走路、吃饭、说话。怎么她沉睡后醒来就变成失去生命了？这变化也太翻天覆地了吧？

关葭严肃点头，面容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而苍老：“是的。大概从六十年多前开始，异能就和生命体征完全绑定了。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局里研究了很多年也没有确切的结论。有人说是恐怖域的能量渗透改变了异能者的灵脉结构，也有人说是某种全球性的能量场在缓慢变异。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异能一旦被剥夺，人会立刻死亡。”

易野看着一脸沉思的蓝溪亭。她半垂着眼帘，指尖在操作台边缘无意识地敲着，发出极轻极有节律的叩叩声。

他等她敲到第十下的时候，终于开口问道：“你能找到凶手吗？”

蓝溪亭盯着他看，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易野没有避让她的目光，就那样稳稳地回视着她，表情坦诚而安静。须臾，她说：“可以试一试。”

三人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关葭领着他们乘电梯一路上行，电梯里没人说话，只有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到了顶楼，关葭推开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晚风呼地灌进来，带着深秋夜特有的凉意。

恐怖管理局是雾城最高的大楼。白日站在这里，能将整个雾城尽收眼底，夜晚便只能看见黑暗里依稀透出的灯火。

晚风刮过面颊，带来几缕若有似无的香烛燃烧气味，不知道是从哪个街角的神龛飘上来的，混在深秋的凉意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虔诚与苍凉。

蓝溪亭走到天台栏杆边，俯瞰这座笼在浓黑云雾里的城市。

地面上依稀透出星星点点的昏黄光亮，那是神像佛龛前供奉的香火，闪闪烁烁地散落在错落的楼宇之间。

她双手在胸前结印，十指翻折交扣，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然后从她指尖漫出一片极细的金光，那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萤火，朝四面八方飘散开来。

每一粒光点都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化作一只翅膀燃烧着火焰的凤蝶。成百上千只赤焰凤蝶围绕着她转了一圈，翅翼上的火焰在黑暗中拖曳出一道道流丽的弧线，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而明亮的光晕里。

然后它们振翅散开，破开浓雾，像无数粒被风吹散的火种，消失在这座城市深不见底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