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朵妖异的红莲和那簇金色的火焰,只是三人意识恍惚间共同经历的一场短暂幻梦。
张队张着嘴,脸上的震惊和茫然几乎凝固。他看看易野空无一物的手,又看看蓝溪亭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脑子里塞满了问号,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渡谁?宋……”他终于捡回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对未知本能的敬畏。
“张队!电话!”门内传来急促的喊声。
张队一个激灵回神,条件反射地掐灭烟头,拍着膝盖站起,冲门里应了声:“来了!”
他转头看向易野和蓝溪亭,欲言又止。
易野适时开口:“张队,我们先走,改天约饭。”
“成。”张队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蓝溪亭,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作一声含糊的应和,转身大步流星地冲进楼里。
背影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老刑警,只是在跨过门槛的瞬间,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蓝溪亭那空荡荡的指尖。
蓝溪亭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那片被檐雨打湿又慢慢洇开的深色水渍上。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问:“还有纸么?”
“没了,就带了一张。”易野弯腰拎起靠在石柱边的黑色长柄伞,手腕一抖,“啪”地一声,伞面弹开,细密的水珠四散飞溅,“不过,家里还有。”
他走下台阶,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撑开的伞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弧线,“我去开车,你在这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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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溪亭回到家,换了拖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条,随手抛给刚进门的易野,便径直上楼洗澡去了。
等她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下楼,易野已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头发半湿,几缕黑发随意地贴在额角,手里正捻着一张小小的朱砂符纸,低头专注地折叠着。
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沙发扶手上,已停了一只折好的红色小鸟,半个巴掌大小,歪着头,翅膀微张,尾羽翘起,栩栩如生,透着点灵动的狡黠。
易野闻声抬眼,眸子里映着暖黄的灯光,朝她弯了弯唇角:“来得正好。”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蓝溪亭没理会他的示意,径直绕过茶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手随意地一抬。
那只停在扶手上的纸鸟,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轻盈地振翅飞起,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她捏着纸鸟看了看,确认翅膀内侧用极细的金粉写着的生辰八字没有问题——名字,时辰,方位,一笔不错。
她两指轻轻一捻。
一点金焰再次跃出,瞬间将纸鸟吞噬。
火焰无声,纸翼在高温下迅速蜷曲、焦化,最终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烟气,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易野将刚折好的第二只小鸟递给她,顺势起身,几步绕过茶几,直接坐在了她那张单人沙发的宽大扶手上。
他坐得稳当,一条腿曲起踩在沙发边缘,另一条长腿随意地垂落在地,身体微微倾向她这边。
距离近得她能清晰闻到他发间未散尽的水汽和洗发水的清冽气息。
“什么时候拿到的这俩的生辰八字?”他问,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都没瞧见。”
蓝溪亭接过第二只小鸟,检查无误,再次点燃:“你上厕所的时候。”
易野笑道:“好嘛,都学会避着我了。以前干什么都不背着我,现在要两个小孩的八字还得趁我上厕所。”
蓝溪亭斜睨了他一眼。恰在此时,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小关”两个字跃入眼帘。
易野瞥见那名字,什么也没说,识趣地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去。边走边回头问:“晚饭吃火锅?”
“可以,要辣的,蔬菜不要。”蓝溪亭简短地定下基调,指尖划过屏幕接听键。声音在接通瞬间切换成工作频道特有的冷静与效率:“人找到了?”
电话那头,关葭的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没呢,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把这几天所有恐怖域的能量波动图谱都调出来了,整个雾城周边三百公里以内的区域也筛查了两遍,连根毛都没捞着。”
她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像是在斟酌措辞,“老祖宗,您确定是人抓走的,不是其他东西吗?”
“确定。”蓝溪亭斩钉截铁:“我就算是睡糊涂了、老糊涂了,都不会认不出来。”
关葭沉吟道:“如果是人的话,那么麻烦就大了。”
蓝溪亭微微眯起眼:“怎么说?”
关葭:“这件事其实局里一直在调查,只是对外没有公布太多细节。恐怖管理局成立以后,异能者在恐怖域里消失的情况并不是个例。
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断断续续,频率不高,每年一两起,因为都是在恐怖域里消失的,没有目击,没有遗骸,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们是牺牲了。
直到八年前,有异能者开始在现实世界里突然消失,毫无征兆,前一秒还在街上走路,后一秒信号就从监控里凭空蒸发了,之后怎么找都找不到。那时候我们才发现不对劲。
局里成立了一个秘密调查组,把所有能搜集到的案例都扒了出来,发现之前在恐怖域里消失的异能者,很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不是被恐怖形态吞了,而是被人抓走的。”
蓝溪亭的眉梢压下来,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目的呢?”
“不知道。调查组追了八年,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有某种可以撕裂和穿梭恐怖域的技术或异能,能精准定位异能者,并且对局的行动了如指掌——”
关葭突兀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的凝重像被人一把揭掉,换上了一种带着八卦味的试探,“哎,老祖宗,光说这些多累啊。对了,听说……您跟易顾问……在一起了?”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暗示,“局里都传遍了,说他昨晚在心理诊疗室门口等您,还说…要一起‘回家’?您是不是真和他……”她恰到好处地留白。
蓝溪亭眉梢抽了一下。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咬字格外清晰,像是怕对面的耳朵不好使:“我只是跟他合租一套房子,那叫租户与房东,不叫在一起,听懂了吗?”
关葭立马义正言辞道:“我就说嘛!谁在那儿乱嚼舌根!老祖宗您放心,我回去就收拾那帮小兔崽子,让他们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放!”
她信誓旦旦地表完忠心,话锋无缝切换,语气瞬间变得讨好又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老祖宗,您明天上午……在家吧?”
“怎么了?”
“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可能有几个快递送到您那儿。”关葭语速飞快,“都是我买的,还有些是族里老人孩子给您捎的东西,一半是吃的。他们怕您吃不惯现在的东西,特意照着老方子做的点心酱菜什么的,裹了好几层冰袋保鲜。还有几个小崽子,写了信,非要塞进包裹里,说……有好多话想跟老祖宗您唠唠……”
“好,替我谢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