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翻身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身上的作战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缠着绷带的皮肤,绷带上渗着新鲜的血迹。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头,扫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在场三人,立刻收敛了痛苦的表情,正色道:“你们好啊,我是来救你们的。”
死一般的寂静。
黄熙雯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孔笙?!”
孔笙的脊背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他扶着腰从饭桌残骸上站起来,动作里带着一种强行维持的体面,还顺手拍掉了肩上的木屑。
黄熙雯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强撑:“你……要不再擦擦嘴角的血?它还在往下流。”
孔笙立刻转过身,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蹭嘴角。他的袖子本来就脏得不成样子,这一蹭直接把半张脸蹭花了一道血印子,看着更狼狈了。
蓝溪亭从易野怀里退出来,她抬头看了看屋顶上被孔笙砸出的那个大洞,阳光从洞里直直地倾泻下来,在满是狼藉的地面上照出一个边缘参差的光斑。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就你一个人?”
孔笙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天上忽然传来一连串“啊啊啊——”的惨叫,由远及近,像是好几个人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
孔笙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在零点几秒之内变得极其精彩。他二话不说,捂着腰就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下一秒,他刚刚砸出的那个大洞里就接二连三地掉下了几个人。跟他粘贴复制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了那张已然摇摇欲坠的饭桌上。
饭桌终于彻底塌了,桌面断成两截,桌腿飞出去老远,其中一条砸中了角落里黄狗的饭盆,当啷一声脆响。
孔笙已经闪到了墙边,一只手还捂着腰,另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只从指缝里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满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他们恐怖管理局王牌小队的出场,竟然是在同事面前接二连三地从天而降砸塌饭桌。这要是传回去,他能在局里被笑一整年。
蓝溪亭还没来得及对这场灾难般的救援发表任何评价,周围的景象忽然一闪。像老式电视机接触不良时屏幕上出现的雪花。
蓝溪亭心下一沉:宋长宁的恐怖域要消失了。她反应极快,挣脱易野的手臂,眨眼之间就出现在易野昨晚休息的那间耳房里。
那个初中生还躺在木板床上昏睡,呼吸平缓,对屋外天翻地覆的动静一无所知。
蓝溪亭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夹在臂弯里,再一闪,回到了堂屋门口,另一只手顺势扣住黄熙雯的手腕。
孔笙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脱口而出:“哇!闪现!”
“别哇了,快走。”蓝溪亭拉着黄熙雯,下一瞬就已经出现在院门外好几米远的山道上。
剩下几人拔腿就跑。孔笙带着他那帮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队友,也顾不上什么队形和风度了,连滚带爬地朝院门外狂奔。
下一秒,一颗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焰尾,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了小院正中。
火焰轰然炸开,气浪将竹篱笆整片掀飞,老梅树的枯枝在火海里蜷缩起来,那串竹铃发出最后一声急响,便被吞没了。
宋长宁的恐怖域在火球的冲击下顷刻消散。
众人脚底踩着的碎石地变成了坚硬的柏油路面,周围的山壁和密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铅灰色天空,和一条笔直没有尽头的柏油马路。
路面灰白干燥,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和低垂的云层接在一起。
路两边是荒芜的滩涂,零星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草,在风里簌簌发抖。
那颗火球的火焰渐渐收缩、变矮,最后在距离地面几寸的地方骤然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放射状灼痕。
灼痕的正中央,一个男人半跪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直刀。刀尖抵着地面,刀身上还残留着几缕未散的火焰,沿着血槽缓缓流淌,像活物在喘息。
他的作战头盔不见了,大概是在打斗中遗落了,露出一张年轻却带着狠戾的脸。眉骨很高,压着一双深陷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着,作战服的肩部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长口,血从那里往下淌,沿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