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野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劝,没有拦,只问了一句:“你想怎么做?”
蓝溪亭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称不上笑容的弧度,带着点天生的痞气:“当然是——”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右手抬起来,干脆利落地打了一个响指。
轰然一声巨响,整辆出租车在他们身下炸成了无数碎片。
玻璃、铁皮、座椅的填充物、还在闪烁的车灯——所有的一切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中心撕开,向四面八方迸射。
他们连同无数碎片一起,失重地坠向脚下的万丈深渊。
黄熙雯的心脏一下子飙到了嗓子眼,恐惧如同冰水灌顶,让她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死死闭上眼睛,耳边只剩下狂风呼啸,以及自己手腕上那只手环疯狂回荡在山间、尖利到几乎刺穿耳膜的警报声。
蓝溪亭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同时抓住了初中生和黄熙雯的后领。她的身体在半空中稳住,悬停在了深渊之上,然后低下头,望向脚下。
易野没有异能。也没有人这样抓住他。他在往下坠。
山间的风灌满他的外套,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易野没有挣扎,没有呼喊,只是仰着脸,望着那个悬停在半空中、离他越来越远的少女,脸上忽地绽开了温柔的笑容。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或怨恨,安静得像是在午后阳台上目送一个去上班的邻居。
蓝溪亭视力极好。这么远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眉宇间那道舒展的弧度。
她觉得这人肯定有病——都快死了,居然还笑得出来。正常人不是应该对她破口大骂、恶毒诅咒吗?
蓝溪亭悬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那个男人坠向崖底,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半晌,她拎着两个人,朝着那道坠落的身影急速俯冲而下。
狂风撕扯着她的长发,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的除了易野越来越近的身影,还有他脸上那抹该死的温柔笑意。
蓝溪亭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就在易野即将撞上崖底那片狰狞乱石的前一瞬,蓝溪亭心念微动。
无数根粗壮的藤蔓从山壁上激射而出,如同绿色的闪电,在半空中缠绕住了四个人,急剧收缩,缓冲掉那恐怖的坠落之势。
藤蔓织成一张柔韧的网,将他们稳稳地兜离崖底,最终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坡上。
黄熙雯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蓝溪亭伸手扶了她一把。那只手的力道不轻不重,稳得像一根定海神针,将她从濒临瘫倒的边缘拽了回来。
“谢谢。”黄熙雯心有余悸,声音颤抖。
蓝溪亭点点头,目光在黄熙雯脸上停顿了一瞬。确定她不会再一头栽倒在地之后,她才松开手,转过身,指着平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初中生,对易野说:“他就交给你了,房东先生。”
“Yes, sir.”易野笑了笑,弯下腰,毫不费力地将那少年背了起来。
他双手托着少年的腿弯,甚至还分出余力往上颠了颠,调整到最省力的位置,然后偏过头,对蓝溪亭眨了眨眼:“室友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指示?”
崖底的雾气愈发浓了。翻涌的白雾如同活物,一丝一缕地缠绕过嶙峋的乱石,攀过枯死的灌木。
稍离得远些,人影便会被吞没,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
蓝溪亭环顾四周。翻腾的白雾背后,隐约出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小路。一条往上,隐没在嶙峋的怪石之间;一条往下,蜿蜒转入看不清深浅的山谷。
她收回目光,落在易野脸上,唇角微挑:“聪明的房东先生,你觉得我们应该走哪条路呢?”
易野以拳抵唇,低低咳了两声,那动作半是思忖半是掩饰。然后他抬起头,神情认真,语气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轻松:“嗯——我觉得,下山比较好走。”
“好。”蓝溪亭干脆利落地拍板,“那就出发吧。都跟紧了,别掉队。”
黄熙雯走在中间,盯着蓝溪亭那垂至臀际的乌黑长发在雾气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心里泛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这两个人,方才一个炸了车,一个笑着坠崖,现在又像小学生春游一样,轻描淡写地决定了逃生路线。
她沉默地跟在后面,很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可能,这就是大佬的风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