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簇火苗毫无预兆地从引擎盖的缝隙里蹿了出来。
女人彻底崩溃了。她一边疯了似的用拳头捶打车窗,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来人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的孩子啊——!我可怜的孩子,求求你们,快来人救救他们吧——”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和泪水糊住的眼睛,直直地与秦远对上了视线。
秦远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他想也不想,直接下令:“撤。”
女人看到他们在后退,眼底的哀求和绝望在一瞬间扭曲成了某种更为可怖的东西。
她拖着只剩半截的身体,用裸露的指骨扒着粗糙的柏油路面,以一种违背常理、如同蛆虫般的速度蹭蹭地朝他们爬过来,身下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们还小,才上小学!求求你们了——不要走!不要走——!救救他们吧——求你们了——!”
张帆边跟着队伍后撤,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卧槽——这也太逼真了吧,差点就上当了!”
女人越喊,他们跑得越快。
就在双方距离拉到不足十米的刹那——
砰!!!
一声剧烈的爆炸从身后炸开,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汽车的碎片和滚滚黑烟,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后背上。
秦远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卧倒”,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倒在地,碎玻璃和烧焦的金属残片从头顶簌簌落下。
等他们再抬头时,那辆出租车已经被炸成了一团冲天燃烧的火球。而那女人的半截身子,竟被爆炸的余波瞬间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扭曲的抛物线,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秦远面前。
与其说那是半截身子,不如说是一颗头颅。血污覆盖了她大半张脸,烧焦的发丝粘在破裂的头皮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她抬起充血的眼睛,透过那些发丝的缝隙,怨毒地盯着秦远和他的队员们。
然后,她像被人拍打的篮球一样,一下一下地弹跳着,每弹一下便逼近一尺。
“为什么不救我的孩子?!”她的声音不再凄厉,变得低哑而怨毒,每弹一下,质问便从那张破裂的嘴里挤出一句,“为什么不救我们?!我都求你们了!我都求你们了!为什么还是无动于衷!为什么——?!”
张帆这次直接弹出去足有两米远,落地时差点崴了脚。
秦远没有给她更多逼近的机会。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挥,一道灼热的火球从掌心呼啸弹出,精准地撞上那颗在地上弹跳的头颅。
火焰瞬间将它包裹,它痛苦地在烈焰中蹦跳了几下,每一步跃起都伴随着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长啸。
那啸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连同那些怨毒的目光和质问,一同被烧成了灰烬。
幻象烧尽,火光湮灭的最后一瞬,周遭那短暂的通明也随之被抽离。
浓稠的黑暗重新倒灌回来,比之前更沉、更冷,几乎要凝成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所有人的感官。
孔笙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感慨,脚下坚硬的柏油路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他们脚下的地表深处破土而出。
碎裂的纹路自那堆灰烬处向外疯狂蔓延,如同恶魔张开的蛛网。
秦远厉声喝道:“跑!”
所有人瞬间向后退去,弓身压低重心,武器齐齐指向那片仍在不断龟裂的地面。
柏油路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向上掀开,碎石与粉尘冲天而起。
在漫天飞舞的尘埃与黑暗中,一只惨白布满尸斑的巨手,如同五根粗壮的钟乳石柱,从地裂中缓缓伸出,“轰”一声闷响,重重地拍在地面上,五指嵌入碎石,留下五道深深的沟壑。
警报声疯了般此起彼伏地响起,五道红光在手环上同时爆闪。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腐朽的泥土与铁锈混合的恶臭。
那只手撑住了地面,仿佛在地底酝酿了亿万年的憎恨,正在一点一点将它的全貌从深渊中打捞出来。
一个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夜空的扭曲巨影,正从裂缝中缓缓升起。
秦远瞳孔骤缩,战术头盔下的脸色铁青。
耳机里传来后方技术支援杜蘅急促到破音的喊声。
孔笙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那只巨手隔空掐住了。他们见过的恐怖域成百上千,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王步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巨影仍然在上升。
它似乎没有头部,或者说,所谓的头部只是无数个扭曲的人脸堆叠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巨大肉瘤。
那些人脸五官模糊,表情痛苦,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哀嚎。而在它的胸口正中,也就是心脏的位置,赫然镶嵌着那辆正在燃烧的出租车残骸。
火焰在它体内燃烧,将它惨白的皮肤映出一种诡异的、像脓液般的黄绿色。
车身在火焰中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扭曲声,仿佛那东西的心跳。
李常盈面皮发紧。
就算是异能者,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范畴的造物,个人的意志也会瞬间瓦解。
恐惧是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无法抵抗,但秦远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想要转身奔逃的冲动。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剧痛让他获得了一瞬间冰冷的清醒。
秦远抬起了右手,“吞海队全员,一级作战准备。”
他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柄通体漆黑、烈焰缠绕的长刀,一字一顿,“就算是坨屎,今天也得给我把它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