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嗓音裹着毫不掩饰的揶揄,轻轻拂过她耳畔:“晚安,美丽的小姐。”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优雅地后退一步。暖黄的光线再次将他面容吞回那片暧昧不明的暗影里。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框,当着蓝溪亭的面,不疾不徐,将门扉彻底合拢。
“咔哒。”
轻响落定,隔绝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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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恐怖管理局。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不知疲倦地嗡鸣,吐出的冷气仿佛裹挟着冰碴,丝丝缕缕钻入骨髓。
长条会议桌旁,西装革履的人们正襟危坐,每一张脸都绷得像上了釉的石膏面具,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投影仪惨白的光束里,执行部部长祝长安如一柄出鞘的军刀伫立。指尖捏着遥控器,屏幕上快速闪过几段由不同监控探头拼凑出的画面。
“今日凌晨一点至四点半,城中东南西北四隅,先后触发恐惧警报。”祝长安的声音不带一丝多余的温度,冷硬如铁。
她略作停顿,环视一圈,报出的数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恐惧值最低的方位,是北方。但也达到了惊人的650。”
全场死寂,旋即被压抑的倒抽冷气声打破。
六十年前那场被永久封存于绝密档案的惊世之变,如同无形的巨手,粗暴地重塑了人类社会的秩序。
没人知道那场惊变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那一年,全球各区毫无征兆地爆发了数起极端恐怖事件,其造成的伤亡与社会秩序的崩坏,远超任何一场战争。
城市被封锁,街道被清空,无数人在光天化日下凭空消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时间的缝隙里抹去。
长达三年的血色恐慌,几乎碾碎了人类文明的基石。
为对抗这超乎常理的“恐惧”之源,联合国催生了前所未有的机构——恐怖管理局。
各区都设立了此机构,旨在处理并扼制辖区内所有因“恐惧”而引发的超常事件。
然而,机构草创的十几年,恐怖事件非但未减,反如燎原野火,甚至催生诡谲的“自杀潮”。
直到科研人员历经艰辛,终于揭开了触发恐怖事件的终极密码——恐惧值。
只要个体产生的恐惧不超过某个临界点,恐怖事件便不会被触发。这一发现成了人类在深渊边缘的独木桥。
强制佩戴的恐惧监测手环应运而生,如影随形,片刻不离。
数值一旦超标,管理局会在第一时间锁定位置,派遣人员进行救援,并清除随之衍生的“恐怖域”。
恐惧值450到550,划为普通恐怖事件。危害可控,通常交由警方处理。
而一旦数值突破550,便是恐怖管理局的管辖范畴。
至于650之上——
祝长安指尖在冰冷的桌面轻轻一点。屏幕画面定格在一段扭曲变形、空无一人的公路,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
那是监控探头的最后一个画面。
“经过初步调查锁定,这起超级恐怖事件的触发点,发生在一辆午夜出租车上。司机与他所接的几名乘客,连同车辆,在技术组定位后不到五分钟内,凭空消失。”祝长安目光锋利如刀,刮过每一张或惊骇、或凝重的脸,“同时消失的,还有已经展开的恐怖域。”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祝长安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做出了最后的结语:“至于它是否还会再次出现,目前不得而知。不过,三组和四组已经前往勘察,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会议室外,天光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终于撕裂了墨汁般浓稠的夜幕。
雾城迎来了久违的阳光。
紧闭数小时的会议室大门豁然洞开。人影鱼贯而出,压抑而急促的低语在空旷走廊里碰撞、回荡。
局长关葭与执行部长祝长安并肩走在最前,仍在低声商议着什么后续的应对策略。
关葭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人,面容清瘦,眼角有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经年累月的疲惫和决断。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鬓角已经悄悄爬上几缕白丝,像冬雪初降时落在枯枝上的痕迹。
祝长安一眼便瞥见早已等在走廊里的局长助理花言。
花言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她是个长相温婉的年轻女人,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让人想起春天里的柳絮。可你若仔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远比笑容要多。
祝长安立刻识趣地停下脚步,道:“局长,我就先去忙了。”
关葭抬手,在她肩头沉稳一按:“辛苦。”
祝长安转身,步履如风。
花言立刻趋前一步,贴近关葭耳畔,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局长,办公室里有位蓝小姐在等您。”
关葭眼底那层凌厉的疲惫如同被强光刺破的薄冰,骤然碎裂,迸射出灼人的亮彩。
她未置一词,脚下步伐骤然提速,近乎疾行,一把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
宽大的办公椅背对门口。椅中人听到声响,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椅身便带着一种从容的韵律,优雅地旋转过来。
晨光穿透落地窗,为那张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镀上金边。
“什么会,要开这么久?”少女的声音慵懒,带着漫不经心。
关葭未答,只抬手示意花言关门。直到“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外界,她才快步上前,在椅前站定,微微欠身。
方才那个威严冷硬的局长荡然无存,唯余一种刻入骨髓的、近乎虔诚的恭敬,轻声唤道:“老祖宗,您来了。”
蓝溪亭靠在那张象征着雾城恐怖管理局最高权力的椅子里,她唇角微微一弯,绽开一个浅浅的笑:“我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