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的夜,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凌晨一点半的街道,空旷得只剩下路灯投下惨白的光晕,将建筑物的影子拉扯得鬼魅般细长。
“好了,不说了。车来了。”
蓝溪亭掐断通话,香槟浅金的裙摆在她弯腰跨入出租车后座时,在昏黄的车厢顶灯下漾开一道冷冽的流光,随即被她随手拢在膝上,像收拢了一匹华贵却毫无温度的绸缎。
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夜风,也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活气。
“手机尾号3131。”她报出一串数字,声音没什么起伏,视线甚至没从窗外收回。
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瞟了一眼,低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车子无声地滑入空旷的街巷,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导航冰冷的电子女声机械地报着前方路况,更添几分死寂。
蓝溪亭支着下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耳畔那对金色麦穗长流苏耳环,随着车身偶尔的颠簸,在幽暗的光线下划出细碎、晃眼的金线,一下,又一下。
一分钟后,屏幕暗下。她倏然抬眼,目光精准地撞进后视镜里那双来不及闪躲的眼睛里。
“好看吗?”
司机浑身一僵,脸上堆起讪笑,干巴巴地解释:“不好意思啊,就是……有点好奇。”
蓝溪亭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近乎漠然的沉默,反而像根羽毛搔在司机心上,让他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镜中。
那少女歪在座椅里,姿态慵懒随意,周身却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气,仿佛她坐的不是出租车,而是某个高高在上的王座。
司机咂了咂嘴,像是为了驱散这无形的压力,强行找了个话头:“您……不是本地人吧?”
不等回答,他便自顾自地下了定论,语气里带着一种本地人面对“无知外地客”的微妙优越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在我们这儿啊,天黑透了就没人敢出来了,更别说这大半夜的。您一个姑娘家,不光一个人出来,还去那么偏的地儿,胆子可真够大的。”
蓝溪亭终于从后视镜里正眼看向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你不也是。”她轻飘飘地扔回四个字。
司机一怔,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嗓门陡然拔高,带着被生活磋磨出的粗粝和一种急于撇清的急切:“嗐!我这不是没办法嘛!一大家子人张着嘴等饭吃,哪能跟您比呀?穿金戴银的,一看就是不愁吃不愁喝的富贵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阴寒的冷气毫无征兆地自司机颈后脊椎攀爬而上,激得他汗毛倒竖。他几乎是惊恐地再次看向后视镜——
后座的少女不知何时已微微倾身向前。光影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一半沉在浓稠的阴影里,另一半被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惨白路灯瞬间照亮。
那双眼睛,正透过镜面,直勾勾地锁定了他,瞳孔深得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她的左手无声无息地搭上了主驾的椅背顶端,涂着裸色甲油的纤长手指,指尖在冰凉的人造革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嗒。嗒。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蓝溪亭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司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下意识地接口,声音干涩发紧:“什……什么故事?”
“一个专门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蓝溪亭慢悠悠地开了腔,目光像冰冷的探针,细致地捕捉着司机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搐,“有天晚上,也像这样,拉了一个姑娘。”
她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对方骤然屏住的呼吸,“那姑娘啊,长得顶漂亮,穿得也好,一看就是个有钱的外地人。于是啊,这司机就……动了歪心思。”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沉沉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车载空调的冷风嘶嘶作响,却吹不散这骤然降临的粘稠寒意。
蓝溪亭适时地收住了话头,饶有兴致地偏了偏头,麦穗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出一道冷冽的金弧:“你猜,怎么着了?”
司机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血色褪得一干二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姑娘……遭了毒手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可怕的结局。
蓝溪亭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意味。
“不对,”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砸在司机紧绷的神经上,“再猜。”
司机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而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厉害,指关节攥得死白。
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司、司机……死了?”
“聪明。”蓝溪亭唇角那抹诡异的弧度加深了,她甚至轻轻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如同惊雷。
“想不想知道,”她的身体又往前凑近了些,那张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妖异的脸庞几乎要贴上椅背,冰冷的气息仿佛能穿透靠垫,“那司机是怎么被姑娘……弄死的?”
“警告:当前用户恐惧值380。请用户保持冷静和理智!”
尖锐刺耳的电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红光从司机右手腕上那只普通的黑色手环里疯狂闪烁,像垂死挣扎的心跳。
蓝溪亭目光一偏,落在那个闪烁的物件上,了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丝近乎玩味的嘲讽。
她唇瓣微启,似乎还想再“安慰”一下这位濒临崩溃的司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从车尾狠狠撞来!
巨大的惯性让蓝溪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狠狠向前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