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婆婆挥了挥手。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起喜宝,向正厅走去。
路过杂物间时,喜宝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苏清砚被关在里面。
林婆婆怕苏清砚坏了大事,天没亮就把她锁了进去。
“姐姐,等我。”
喜宝在心里默默说道。
正厅里,阴森恐怖。
虽然挂满了红灯笼,但光线依然昏暗。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满了林家历代祖宗的牌位。那些牌位黑漆漆的,像是一块块墓碑,冷冷地注视着这场荒诞的婚礼。
林墨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小号新郎服,站在堂前。
他看起来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
他看着被架进来的喜宝,舔了舔嘴唇,眼里闪烁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贪婪。
“一拜天地!”
司仪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声音尖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喜宝被按着头,弯下了腰。
“二拜高堂!”
喜宝再次弯腰。
她的目光扫过林婆婆。林婆婆正坐在太师椅上,满脸堆笑,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夫妻对拜!”
喜宝转过身,看着林墨。
林墨傻笑着,也要弯腰。
就在这时,喜宝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是一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眼神,冰冷、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送入洞房!”
司仪高喊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
两个婆子松开手,准备推着喜宝往后院走。
就在这一瞬间——
喜宝动了。
她没有往后院走,也没有逃跑。
她像是一只被激怒的豹子,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婆子。
“你干什么?!”
林婆婆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
喜宝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冲向了正中央的供桌。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拦住她!”
林婆婆尖叫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喜宝冲到供桌前,双手猛地抓住桌沿,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上一掀。
“轰隆!”
供桌翻了。
上面的香炉、蜡烛、贡品,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那些黑漆漆的牌位,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啪!啪!啪!”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正厅里回荡,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林家人的脸上。
“啊——!”
林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反了!反了!你这个丧门星!”
“你竟敢掀祖宗的牌位!你竟敢断了林家的香火!”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林婆婆抓起手边的拐杖,疯了一样向喜宝冲来。
喜宝站在满地狼藉中,脚下踩着那些断裂的牌位。
她的嫁衣被扯乱了,脸上的脂粉也花了,看起来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她看着冲过来的林婆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香火?”
“这就是你们的香火?”
喜宝抬起脚,狠狠地踩碎了脚下的一个牌位。
“那是吃人的香火!”
“那是喝血的香火!”
“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断了这孽障的根!”
“你……你……”
林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喜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墨突然哭了起来。
“娘!我的媳妇!我的媳妇跑了!”
他指着喜宝,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喜宝看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我不是你的媳妇。”
“我是来送你们下地狱的鬼。”
说完,喜宝转身,一脚踹开了正厅的大门。
门外,阳光刺眼。
但喜宝知道,这还不是真正的自由。
因为林家的族规,林家的诅咒,还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们头上。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啪、啪、啪——”
牌位断裂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被彻底撕碎。
随着最后一块写着“林氏显考”的木牌在喜宝脚下化为齑粉,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猛地从供桌的废墟中冲天而起。
那不是烟,那是积压了百年的怨气。
它像是一条被囚禁了百年的黑龙,终于挣脱了锁链,咆哮着冲向了苍穹。
原本昏暗的正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那些挂在梁上的红灯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爆,火苗瞬间熄灭,只留下一缕缕呛人的黑烟。
“鬼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惨叫。
紧接着,正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原本来看热闹、准备喝喜酒的林家旁系亲戚和帮工们,惊恐地四处逃窜。
但他们很快发现,门不见了。
原本敞开的大门,此刻被一层厚厚的黑雾封死。无论他们怎么撞、怎么推,都像是撞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上。
“别跑。”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来了就別走了,喝杯喜酒吧。”
随着声音落下,地板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