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柏岭瞒着家里回的江城,顾宗华在家等着他的时候,他早料到有这么一天。
这次旁边多坐了一个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板正,油亮的黑头发后梳,笑着道:“几年不见,柏岭长得这么高了,你还认得我不”。
顾柏岭:“当然认得,张叔”。
张继才对着顾宗华说道:“我家小可和柏岭还是小时候见过,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都没怎么聚聚了”。
顾宗华看了眼顾柏岭,转头道:“他就一闷性子,下次叫上小可一起,儿时的玩伴,长大了也是好朋友嘛,感情不聊就淡了”。
张继才笑着应了一句,便起身告辞了。
顾柏岭准备起身上楼,顾宗华叫住他:“不去京北上学,又回来江城干什么”。
顾柏岭停住脚,道:“拿毕业证”。
顾宗华:“都打好招呼了,毕业证书不是必须的,明天就去京北,刚好老爷子也在那边,你过去陪陪他”。
顾柏岭:“我和爷爷说了,拿到毕业证就去”。
顾宗华:“这毕业证书是非拿到不可了?”。
顾柏岭不作回答,转身就要上楼去。
“你最近和那个叫林昀影的走的挺近的”,顾柏岭听到那三个字的从顾宗华嘴里说出的时候,只觉得后脊发凉。
他转过身,眼睛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阿生,阿生头低着,像是不敢和他对视。
顾柏岭:“不熟”。
顾宗华:“他家里是搬到城市里打工的,老家是在什么古寨的”。
“死乞白咧地上赶着凑的人多了,我哪知道”,顾柏岭死死握着拳头,强压着情绪。
顾宗华:“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得胜的猫儿欢似虎,你不要以为自己考上了,就能上天了”。
顾柏岭没应,抬腿就往楼梯上走,“砰”的一声关了门。
手机“叮”的一声,是金毛小狗的消息:“我这几天好多了,谢谢你,后面不用给我送东西了”。
顾柏岭用手敲了几个字,又删了,过了一会,才回道:“嗯”。
林昀影:“柏哥,要不周末,我给你当厨子做顿饭”。
“好”字还没发出去,指尖按下删除键。
“咚咚”两声,陈琇兰在外面敲门,他锁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陈琇兰开门,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什么事”。
陈琇兰端进来一盘水果,放在桌子上,道:“别和你爸置气,他也是为了你好”。
顾柏岭轻笑一声:“你以为我和你多说几句话,你就真能当我妈了?”。
陈琇兰又道:“你是不是因为不能接受我,所以才这么和你爸对着干”。
顾柏岭:“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琇兰:“他是爱你妈妈的,不然他这么在乎自己的人,怎么会开始就拒绝陈家的联姻”。说罢身就准备离开,关上门的瞬间,里面的人说道:
“如果你真的把她当你姐姐,就不会答应嫁给他”,握住门把手的指关节攥得发白,人退了出去,门轻轻被带上。
这间房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到处都是妈妈的痕迹,王小芳去世后,他收拾完她的东西,打包送往自己住的公寓。
“你不是早吵着闹着要走吗,我现在带你走”,顾柏岭把王小芳的遗物存放在黑色箱子里,压在最里面的房间的角落里。
许久后再打开,上面早已积攒了许多灰尘,最底层有黄色,蓝色,白色,绿色,红色的裙子,越往上走只有黑色,灰色,然后黑色的衣服和裤子越来越多,多到数不清。
那本绿色笔记本夹在一堆黑色衣服里,他用手拨开两页纸。
“少爷”,阿生开到公寓楼下,站在顾柏岭旁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一拳挥过来的毫无征兆,阿生挨了那一拳头,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嘴里有铁锈味渗进来。
“华爷知道你带着林昀影去医院了,我只说他是你的同桌,关系一般”。
顾柏岭站直了身子,平复好心情:“我把你当兄弟,他的手段你见识过,刚才急了,对不起”。
阿生吞咽了口水,又道:“没事,我明白”。
“他盯我盯得紧,我交给你的事情,很多不好直接出面,做事谨慎点,不急一时”。
“明白”。
顾柏岭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火光亮起来,又熄灭,转身便进了公寓。
那通下午的消息还没回复,他再打开消息框的时候,还是原样子。
“已经十二点了”,顾柏岭关了手机,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视线越来越模糊,隐约感觉到肚子上有团热乎乎的东西趴着。
“顾柏岭”,有人在叫他,那声音非常熟悉,他循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想努力看清眼前人的脸。
“你那么讨厌那一家子,怎么还呆在那个家里,真没出息啊,顾柏岭”。
顾柏岭还在看面前一团模糊的脸,道:“有些事情没查清楚,不能走”。
“他从不缺你少你的,你为何还要和他对着干”。
顾柏岭:“我从不稀罕那些,也不立志在那些地方,他和我的矛盾,不仅仅是因为妈妈,还有更复杂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