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又一从无法描述毫无逻辑的杂乱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他觉得发烧似乎好了一些,因为自己相比前一天清醒了很多。而也是在此刻,他才发觉身边熟睡着的彭标狰。起初他吓了一跳,因为他对昨天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自己似乎是遇到了一些很惊悚的事情,然后彭标狰就来到自己身边了。
记忆还在断断续续地返回,肖又一看了看时间,现在还很早,只是自己已经睡不着了。于是他看着身边还睡着的彭标狰,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脸。
彭标狰虽然是个男生,而且应该也没有特意注意过皮肤管理,可是他的脸看上去却很光滑。没有痘痘,也没有雀斑,只不过是嘴边一圈有着青黑色的胡茬。肖又一也正是在这一刻,发觉他的睫毛原来这么长,随着他的平稳呼吸,微微地抖动。
肖又一没忍住用手指轻触了彭标狰的鼻尖,而被干扰到的彭标狰也耸耸鼻子,然而没有醒来。肖又一知道自己也不该再这么做下去了,于是赶紧收回了手。
他想起床到地板上去,可是面前有着一个彪形大汉挡住了所有去路。肖又一先是坐了起来,然后用双手支撑着身体,把一条腿先伸过彭标狰的身体。然而自己的腿显然不够长,根本够不到地面。于是他只能站起来,然后大力一跳,跳到地板上。结果为了尽可能不发出声音,他不断调整着动作,然后结结实实地崴了脚。
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肖又一龇牙咧嘴但是又不敢大声叫出来。他只能咬住手臂,等待着脚部的痛感慢慢消散。也正是在这一时刻,他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持刀的黑衣人,被追杀的他,还有王可晶和彭标狰。
这样想来,自己还得谢谢王可晶。如果不是她,自己估计要冻死在室外。接着他又想到那个黑衣人,不,黑衣怪物。一想到它的样子,他就脊背发凉。而在记忆中,他又注意到了一个他一直很在意的地方。于是他走到书桌旁,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一边回忆一边涂抹。
他想起来的是那件黑色斗篷的边缘,奇特的花纹。那是用金色的线绣出来的,乍一看,有点像青铜器上的纹路。不过还是有些不一样,首先这花纹是重复连续的,主要部分是几道连续的曲线,组成了一个很难说是字符的形状。在每一个线与线的交叉处,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椭圆形。所以,这远远看去,还有点像一根细绳穿上了好几颗串珠。但是等他把这符文样式的形状画出来后,他觉得这图案还有些像一只手,有着尖而长的指甲,六根手指的,非人的手。
肖又一尽可能按照记忆画出自己所看到的,虽然自己不是专业画师,但是也完成得大差不差了。他看着自己的作品,竟然觉得有些满意。这种自负真是来得莫名其妙又让人不得不在意。
正发着呆的时候,忽然他的身后传来声音:“你怎么醒了?”
肖又一看向睡得懵懵的彭标狰,他的头发因为躺太久变得一团乱,看上去有点好笑。
“睡太久了,自然睡不着了。”肖又一随意地回答着,接着反问,“你呢,睡得好吗?委屈你了,还得和我挤这一张小床。”
彭标狰笑着说:“没有的事,我读警校的时候,睡得床比这还窄呢。”
彭标狰起了身,径直走向肖又一。他熟络地将手掌放在肖又一额头上,探查着对方的体温:“太好了,不烧了。你昨天吓死我们了,烧成那样,然后还遇到那样的事。”
肖又一有些愧疚,终究是自己麻烦了大家。他转而问彭标狰:“你没回家,你妈妈不担心吗?”
“我昨晚打电话告诉她了,说晚上有紧急行动,一整夜都要值守。我本来想等到你爸妈回来我再离开的,但是他们似乎一直没回家。”
肖又一听到彭标狰提到自己的父母,心里面说不上来的烦躁:“随便他们吧,只要我饿不死,他们是不会管我的。”
“可你还是个孩子。”彭标狰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让肖又一无语地笑出来。
“我已经成年了。”肖又一不想针对这个话题吵个不停,于是主动提议,“你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做早餐。”
彭标狰有些惊喜,同时也没有要拒绝的样子。他看到肖又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吃惊地问:“你脚怎么了?”
肖又一脸忽然一红,觉得实话实说显得很丢人,于是随便含糊了一句就去了厨房。
彭标狰乖巧地坐在餐桌旁,看着肖又一端出早餐。虽然说只是肉粥和煮鸡蛋,外加一杯温热的牛奶,可是已经算是很丰盛了。
“你平时都是这么照顾自己吗?”彭标狰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盐分刚好,肉香四溢。
肖又一点点头,剥着鸡蛋壳:“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家,所以做一些家常菜还是能做到的。怎么样,应该不难吃吧?”
彭标狰不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想法。肖又一扑哧一笑,然后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彭标狰面前的空碗里。
“两个鸡蛋你都吃了吧,我不爱吃鸡蛋。”肖又一拍了拍手,让蛋壳碎屑掉到桌面上,“吃完你去洗个澡吧,你那个头发我都不想说。”
彭标狰喝着粥,笑得眼睛眯了一条缝,听话地点着头。
彭标狰洗澡的时候,肖又一快速地洗了碗,甚至翻出来爸爸的背心、衬衣和袜子留给彭标狰。
彭标狰刚一走出浴室,肖又一就将内衣递给他:“我爸的,干净的,你穿吧。至于你换下来的,我洗过之后再还给你。”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你的衣服呢。”
肖又一脸一红,说:“我的你穿不下。”
彭标狰没有推脱,只是笑着拿着衣服,快速地换好。一边整理着衣袖,他一边问:“你今天去上学吗?”
“不去,请了三天假。就算好了能有休息时间为什么不多睡会儿?谁愿意去学校啊。”
“等有一天你工作了,就会发现,校园时光是那么的珍贵和美好。”彭标狰挤眉弄眼地朝肖又一笑。
肖又一白了一眼说:“等我真的到那一天再说吧。”
彭标狰穿戴整齐,站在肖又一的身旁,说:“那我走了?我下班再来看你。”
肖又一无声地点点头,将彭标狰送到门口。正当彭标狰准备出门时,肖又一才想起来花纹的事。
“等一下!”肖又一拦住彭标狰,说完就准备小跑进房间。结果没跑两步他又因为脚踝的疼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彭标狰看到这个场面,赶紧前去扶住肖又一:“少爷,你可慢一点。我不急着去上班,你要拿什么就慢慢去。”
肖又一觉得有些尴尬,扶着墙壁歪歪扭扭地走进卧室。他打开笔记本,将画有花纹的那张纸页撕下来,拿出了房间。
肖又一把纸交给彭标狰,彭标狰看着上面画的内容,问:“这是什么?”
“昨天,在我家里看到的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他的斗篷上有着这种花纹。虽然有可能只是我的幻觉,但是这个纹路让我很在意。你把这个带回去,看一看能不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肖又一踮起脚尖然后拍了拍彭标狰的头,“交给你了,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