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相识了,当时因为各种案子一直有合作。他…怎么说呢,和你一样,是个很轴的人。所以最后,他有了那样的结局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很震惊。”
彭标狰没有说话,想到了自己父亲的死。
“希望你不要步你爸爸的后尘,尤其是你还这么年轻,还有这么多可以享受的事。”艾雪晴沉重地说,显然她并不想回忆曾发生在彭标狰父亲身上的事。
彭标狰拖着身子回到了办公室,身边的前辈都说他像自己的父亲。说实话,他都不了解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只记得他很忙,经常在半夜出警,经常在自己睡后才能回家。
彭标狰并不是因为父亲所以才选择当警察,这只是他的梦想。而父亲的结局确实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极为沉重的打击,尤其他和母亲。以至于在这十年间,母亲常常从睡梦中哭醒过来,她极力反对自己当警察,虽然自知根本无法阻止自己。父亲死后,母亲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他的身上,因为这是她唯一的牵挂了,她真的受不了,再失去一个挚爱。
所以我不能死,为了妈妈,也一定要做到。彭标狰这样想,可还是不断回忆到和父亲的点点滴滴。一整天,他都这样失魂落魄地工作着,直到下班时间来临。
彭标狰推着自己的车,往家的方向骑,脑子里一片混沌。等骑了一半,他才想起来,今天约了肖又一见面。于是他又调转车头,往鸿飞中学赶。等他到了学校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彭标狰焦急地寻找着肖又一,然后在校门口的一角,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那就是肖又一了,他赶忙跑到对方身边。
“对不起,我晚了。”彭标狰跟蹲在地上的肖又一道歉。
肖又一看着彭标狰,没有做任何表情。他慢慢站起来,然后揉着双腿,因为蹲麻了:“没事,等一会儿而已,我也没什么事。”
“你怎么穿着校服?”彭标狰真的心绪很乱,问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肖又一满脸不解:“今天周一,要穿校服。这很重要吗?”
“没,没有。”彭标狰回答道,但是眼神飘忽根本没有在看肖又一。
肖又一察觉到了彭标狰的不对劲,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好了,所以你有什么收获吗?还是说你把我约出来就是单纯想见我而已。”
彭标狰像是如梦初醒,立即回复:“哦,我拿到了五个死者的家庭信息了,在我包里,所以我们能去家访了。如果可以,我们明天就开始,你能行吗?”
肖又一点点头:“我没什么事,直接去就行。”
“对了,你可别穿着校服去啊。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解释。”
肖又一脸无奈,看彭标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首先,明天不用穿校服,我也不爱穿这么丑的衣服。其次,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
“对不起。”彭标狰再次道了歉,他心情复杂,感觉说什么都是错的。
肖又一看彭标狰这么失落的样子,于是拉住对方的衣角,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成熟一些:“好了,就算是瞎子也看出来了。你怎么了,一直不在状态,发生什么事了吗?”
彭标狰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肖又一,觉得把自己的烦恼说给一个孩子听有些奇怪。可这是唯一一个他能够倾诉的人了:“这有点复杂。”
肖又一拉着彭标狰走到天桥的阶梯处,两人一起坐了下来:“我有的是时间,你说吧,我听着。”
“我爸爸也是个警察。”彭标狰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话。
肖又一先是等待对方继续说,可看着对方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能伸直了脑袋问:“然后呢?”
“十年前,他殉职了。”彭标狰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悲伤,可他沮丧的表情还是藏不住,“一切来得特别突然,那晚他忽然出了门。等到了早上我们就听到说他殉职了的消息。”
肖又一同情地看着肖又一,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这一定很痛苦吧,突然失去了那么重要的人。”
“那个时候我还不算很理解死亡的意思,但是我妈妈彻底崩溃了。她甚至住了一个月的院,我只能暂时住在她的同事家里。好在时间是一剂良药,我们逐渐走出来了。只不过今天,警局的前辈提到了我的爸爸,让我又想到了他那时候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彭标狰皱着眉回忆着曾经的事,“他不算一个好爸爸,更不是一个好丈夫。他把自己的所有都投入到工作中,陪伴我们的时间屈指可数。但是我妈妈并不介意,她告诉我,正是我爸爸的牺牲,才有整个顺安的人的平安。我也一直这样认为,也因为这样,我也想当一个警察,希望能够保护所有人。可是,他死了。就这么死了,那个时候我的信仰几乎崩塌了,他不仅没有保护到顺安人,甚至没能保护他的家庭。”
肖又一没有说话,一直听着彭标狰将自己的苦水全都倒出来。
“最重要的是,他的死完全没有由头。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告诉我,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是和帮派火并?还是遇到了穷凶极恶的罪犯?然而我和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张死亡证明。我们连尸体都没看到,因为警局说要保密。最后到我们手上的,只有一抔骨灰。是的,那么高大强壮的一个人,最后变得只有那么点,装在小小的盒子里。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可笑?”彭标狰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肖又一有些心疼自己身边的这个大高个,只能把手放到对方膝盖上,用自己的温度尽可能温暖对方。
“我说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可是我知道他尽全力地在做一个好父亲。小时候我获得的奖状,我妈妈说我爸爸一直抚摸着它们直到纸页都卷边了。他几乎对我的物质要求有求必应,因为他很内疚,几乎缺席了我的整段成长。我很想他,真的很想。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因为那样会让妈妈伤心。我怎么忍心看着她伤心呢?”彭标狰说到这里,眼睛已经红了,“你会觉得我太脆弱吗?只是因为这些事,就这么黯然神伤。”
肖又一握着彭标狰膝盖的手加重了一些力度:“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更有脆弱的资格。脆弱是人的本质,不是缺陷,它没有什么值得愧疚的。
我可能没有办法完全理解你的难过,更没有资格去随便评价你的情绪。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愿意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候去倾听,你也可以随心所欲地向我倾诉。
我不一定能给很有建设性的建议,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最起码我可以陪伴你,而我认为,当一个人脆弱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肖又一说完,张开了双手,把彭标狰抱在怀里。彭标狰笑着说:“谢谢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以说,我还是很有用的,不是吗?”肖又一给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想逗彭标狰开心一点,效果不错。
“好了,我好多了,你可以放心了。那说好了,明天我来接你,我们去死者家里了解情况。我们先从叫高举的这个孩子开始,可以吗?”
肖又一看彭标狰恢复了状态,也放心了一些:“当然,我听你的安排。”
彭标狰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来还有事没说:“对了!差点忘了!在现场我们发现了这个。”说完,他拿出装着烟头的证物袋。
肖又一看着这个烟头,然后又看看彭标狰。
彭标狰开始慢慢解释:“这个烟头很可能是幕后主使留下的,也许是太自信了,结果留下这么重要的东西。只不过这个香烟的牌子在国内买不到,所以不知从何查起。”
肖又一拿过袋子看了看,说:“如果你相信我,就把这个交给我。我爸爸之前认识一个香烟贩子,他常走私各种稀有牌子的香烟。我也许能从那里获得一些线索。”
彭标狰十分惊喜:“那太好了,就拜托你了。”
肖又一笑笑,收下了袋子。证物袋因为彭标狰的身体,变得暖乎乎的,现在,又让拿着袋子的他,指尖发烫。
彭标狰站起身,推起自行车:“好了,我送你回家吧。”
肖又一乖乖地站起来,准备上车。
“等一会儿。”彭标狰说着,然后从包里拿出了帽子,戴在了肖又一头上,“别冻着了。”
肖又一笑着,跨上了车座。他抱着彭标狰的腰,头靠着对方结实的背。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