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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江衍的生辰,沈如心替他操持了一场小宴。依照往年的惯例,请上一些亲友,又特意寻了一位福寿绵长的同族长辈,为孩子抚顶赐福,图个好彩头。
兰松院是没有资格去给江家唯一的少爷庆生的,不过不妨碍秦姨娘不死心巴巴地赶过去,不出意料被仆婢们阻拦在院外,她连江衍一面都见不到。
江婉娩待在自己房里,一直气闷到午后。
青杏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崔嬷嬷她们实在太不近人情,愣是不肯放姨娘进去。姨娘都在院外守着一个多时辰了,风又大,她那身子骨,哪里吃得消啊。”
江婉娩赌气:“反正劝不动,随她去吧。”
话虽如此,青杏却知道自家小姐是嘴硬心软,哪会真的就不在意了。
于是青杏整个下午都在外头打听消息。得知江衍吃了沈如心亲手喂的长寿面,歇宴之后便去花园里散步消食,秦姨娘趁着空档寻到他,想将自己一针一线做好的新衣送给他,然而被无情扔在地上践踏。
青杏折回来传话时,都不敢去看江婉娩铁青的脸色:“要不然……还是劝姨娘回来吧?”
江婉娩闭了闭眼,狠下心来:“让她死心才好。”
世上从无公平秤一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只有舍了一头,才会偏向另一头。
酉时初,秦姨娘终于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江婉娩站在院门口等着,意料之中她会伤心落魄,可真见到她那一副恍若被抽离了灵魂的状态,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憎怨江衍。
总归是血肉至亲,怎能如此无情。
“娘亲。”她出声叫住秦姨娘。
秦姨娘轻轻应了声,绕过她的身侧往寝屋方向走。
江婉娩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最后两人进了屋,将房门紧闭。
江婉娩失了耐心,气息不稳:“娘亲还是舍不下吗?你的衍儿是江家唯一的香火,身边从不缺人伺候,夫人为了贤良淑德的名声也不会亏待他。将来,他或许还能得到父亲的看重,考取功名,入仕拜官。我真的不明白,娘亲究竟哪里舍不下他。”
秦姨娘坐在榻前,眼神失落地点了点头:“夫人也是这样同我说的。她说衍儿如今不缺吃不缺穿,让我不要总是去打搅他。”
顿了顿,她又道:“只要我不再去见衍儿,不让外人知道他还有一个做姨娘的亲生娘亲,往后夫人一定会把衍儿视如己出。”
江婉娩望着她:“所以呢?”
秦姨娘低头抹泪:“夫人还说了,让我替你多考虑考虑……你清白不再,又被那些个豺狼虎豹盯着,难保有一日老爷不念骨肉亲情,作践了你去。”
江婉娩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外人如何看待自己,江婉娩压根就不在意。现在眼前有一条最好的路,只要娘亲愿意答应离开江家,以后的日子如何也不能比留在这里过得更苦。
秦姨娘泪眼模糊,手指松开怀里抱着的沾有泥印的衣物,缓缓抚摸上江婉娩的脸,说道:“你随舅舅他们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让娘亲成了你的拖累,娘亲……走不了了。”
江婉娩冷了脸色:“娘亲答应过女儿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不走,那我也不走。”
说完后,她起身快步走开,不顾身后秦姨娘的哭喊劝告。
她并非不理解娘亲,正因为理解,双方才无法两全。
娘亲舍不得弟弟,她何尝又舍得下娘亲。
既然这样,那就都留下来,一起互相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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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娩很少梦魇,这天夜里,却梦见自己跌跌撞撞,疲于奔命。
四周阴冷潮湿,脚底湿滑,她一步不慎跌倒,眼前恍惚出现了一汪池水。
她跌坐在池水里,没有任何窒闷感。明知道是梦境,心底却涌起深深的不安,仓皇恐惧,脚底似乎也陷进了泥里,无法动弹。
秦姨娘也在水里。她一直在哭,柔弱无助的双眼望着江婉娩,眼角不停落下眼泪,融进水里。
“小姐……”青杏匆匆叫醒她,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声音发颤,“小姐是不是梦魇了?你刚才的样子可吓坏人了!”
江婉娩粗重地喘息,双手抓紧被角,眼底还残余悚然的痕迹。
过了好一会儿,忆及梦中场景,她仍旧心口发痛,一突一突地跳,饶是青杏替她喂水扇风,那阵异样的感觉还是无法消散。
青杏心疼道:“时辰还早着,小姐再睡会儿吧。”
江婉娩没有听,而是掀开被子下床:“我睡不着,我想去跟娘亲一起睡……”
她抓起外衣虚虚披在肩上,青杏手忙脚乱弯腰去给她找鞋,还没找到另一只,人已经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小跑着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