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大病未愈,几位回京的藩王皆被安置在宫中暂住,明面上说是就近侍疾,尽臣子本分。
他们之中有人在京中本就有私宅,可偏偏被旨意拦在宫内。
就说那位誉王,常年驻守北地,好不容易回京一趟,与誉王妃也只在除夕家宴上匆匆见了一面,之后便夫妻分隔,连私下相见都难。
圣心难测,谁也不知道皇上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魏宜煦望向谢言仲,冷笑了声:“谁让你去几位王爷眼皮子底下盯着了。你如今奉命彻查阖宫衙司,每日寻个由头,去查一查宫门进出的文牒名册,这有何难?”
谢言仲定定看他:“就只查宫门的进出记录?”
魏宜煦有些不耐:“他们被圣旨圈在宫中不得外出,可他们的手下总会有动作,你只盯着这一出便是。倘若你不肯查,我去传信给九门提督赵大人查也是一样的。”
谢言仲眼底仍有疑虑。
一开始他只是想着查办余监正的案子,如今被拖入这浑水,不仅结交了一群党派,还要掺和皇亲贵胄的事情。
实在骑虎难下。
查案查到几位王爷身上,查不出什么还还好说,真要是查出来了,到时候诛九族该诛谁的。
谢言仲一阵头皮发麻,不敢往深想。
魏宜煦也不强求,挥了挥手,当作此事不曾提过。
谢言仲斜眼睨他,被勾起了好奇。
能从千里之外将手伸到京中倒腾钱财的,有这手眼通天的本领,怕不是一般人。
当今天子并无子嗣。近年来西北边风调雨顺,亦无外姓因战功被赐赏过亲王封号。朝中仅存还享有亲王尊荣的,无外乎那几位宗室堂亲。
百姓律法中,兄若无子而亡,家财可由旁支继之。
其实早前几年,便有内阁学士联合御史大夫一起上奏,规劝皇上早立皇储,或从宗室青年里挑个德才兼备的子侄过继,不过都被否了,遂无人敢提。
皇上年事已高,眼看没有几年光景了,难保有些人会按捺不住心思。
“福王体弱多病,誉王张扬不羁…”
谢言仲无意识地念了出来,毫无察觉:“端王么,年岁最大辈分却小,可比起其他几位王爷的血统纯正。听闻他的独子文武双全,在青州地界可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
魏宜煦望着他,挑眉道:“你见过端王世子?”
谢言仲转眼神情变得嫌弃,还夹杂着几分自哂:“大年初一那日在太和殿外见过一面,寒暄了两句。天之骄子大抵都是如此孤高自傲,目下无尘。”
他向来不喜欢结交那些名门权贵,每每相处时,都仿佛无形之中被一股轻视和鄙夷的目光所凝视。
这点执拗脾性,倒与他亲娘如出一辙。不过既已踏入官场,身不由己,这等周旋应酬便避无可避,心里再膈应也得忍下来。
听闻谢言仲对那端王世子的评价,魏宜煦不置可否,温和的面庞上淡然一笑,并不打算继续详聊。
阿黎去而复返,来替谢老夫人传话。
“老夫人言,她一会儿便要去大相国寺祈福,大人晚间不必再去同她请安。”
眼下这个时辰外出,怕是决心留在寺里过夜了。
谢言仲知道老母亲就这点儿爱好,无意阻她,便吩咐阿黎:“今日是上元节,城里城外都是人挤人,寺庙里估计上香的人也不少,你记得多带些护院随行。”
阿黎却摇头:“老夫人没让我跟着。”
自从阿黎有了表小姐的名头,谢老夫人便不再将她当作近身婢女。约莫其中还有谢言仲的缘故,谢老夫人还生着儿子的气,连她一起迁怒了。
谢言仲难免觉得对不住阿黎,思忖片刻,开口道:“今夜上元灯会热闹,你待在府中也无趣,不如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阿黎一怔,连忙躬身推辞:“我怎好与大人一同外出……”
见谢言仲神色认真,她猜测或许又是为了办差事,需要人随行。便不再多言,将心底悄悄泛起的欢喜轻轻掩去,低声应下来。
谢言仲扭头望向椅中静坐的魏宜煦,对方似有所感,抬眼淡淡扫了过来。
两人目光刚一相触,谢言仲忽然嬉皮笑脸地踱近,故意揶揄:“上元佳节这般热闹,你是哪里得罪了江二小姐,竟叫人对你避而不见?要不我让阿黎帮你跑一趟,去江家递个信,约她今夜一同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