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铎站起来,居高临下轻松地捉住她的手腕,终于露出了得逞的轻蔑神情:“江玉窈有魏世子护着,我碰不得。你一个姨娘生的庶女,但凡我朝江郎中开口,他必定立即将你送到我府上为我暖榻。”
雅间门口的青杏被人捂住嘴扑倒,想向外面呼救也无法出声。
楼道两侧其他雅间倒是听到了动静,但是看到守门的小厮身上都穿着詹府的衣裳,便都装作没看见。
詹铎欣赏着江婉娩气愤的眼神。
江婉娩维持冷静,扯动手腕:“我听不懂詹公子在说什么。”
詹铎放开她的手,又俯身用手指去碰触她的脸颊:“哼,装什么贞洁烈女,当谁人不知你是监正丨府里逃跑出来的画中仙?那曹沐不过是看在你与他亡妻相似的份儿上,才勉为其难想要迎娶你。我可是真真切切想要你这个人,不在乎你是什么画中仙子,我詹府有钱有势,你若跟了我,保你衣食无忧,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江婉娩只觉得后背发凉,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要被画中仙的事情由人拿捏着。
她不知道那幅画究竟被多少人看过,有多少人知道她就是从监正丨府逃出来的画中仙。
“听说江夫人又开始为你议亲了?本公子哪里比不得曹沐,让你一再推拒?”
他碰触的手指被江婉娩躲开,眼神变得凌厉,忽然上手揪住她的头发。
“嘶!”江婉娩疼得痛苦出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此刻对窗的位置忽然飞出来一只茶盏,不偏不倚砸中詹铎的眼睛。
听到惨叫一声,江婉娩察觉对方松懈了力道,连忙挣脱后退,再将茶桌掀翻砸去,正煮着茶沸腾的小炉子摔出去泼在詹铎的大腿间,房内顿时响起一阵痛苦哀嚎。
门外的两个小厮见状,连忙冲进来想帮忙,却被莫名撂倒在地,疼得爬不起来。
“谁敢打我?谁这么大的胆子?”
一个挺拔如松的黑衣侍卫站在门口,转头看了眼谢言仲:“有劳谢大人带江二小姐先走。”
谢言仲先是扶起摔倒的青杏,再一起进屋查看江婉娩:“江二小姐,你没事吧?”
江婉娩摇了摇头,仓皇感激道:“多谢谢公子出手相助。”
谢言仲瞥了眼地上哀嚎的詹铎,阿荣面无表情走过去,一把抓住詹铎还举在半空的手腕,力道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约莫是手腕已然被捏脱臼了。
阿荣道:“詹公子这欺负姑娘的坏毛病,还是没有改好。”
詹铎立即认出这是当初潜进詹府后院打伤自己的侍卫。
魏世子的侍卫?
詹铎顾不住手腕上的疼痛,脸色苍白想要冲出门外,刚一瘸一拐走了两步,便被阿荣逮着拽回去。
谢言仲挡住江婉娩的视线,语气和悦地说:“出去说,别脏了你们的眼睛。这是宜煦派来的亲卫,一个能打趴一堆,且有的他受着呢。”
戏园里本就嘈杂,平日里聚众闹事也不少,楼上雅间的一阵吵闹,丝毫没有影响到台上杜丽娘的唱腔,依旧婉转美妙。
对窗雅间的秦越见江婉娩有人搭救,暗自松了口气。
江婉娩稍微整理下了衣衫发髻走出戏楼,单薄的襦裙被吹得瑟瑟发抖,谢言仲这才发现她未着外氅。
方才雅间里太暖和,她将厚袄子留在房里,走时匆忙忘记了。
眼下冬雪寒冷,总不能让姑娘家这样一路冻着回去,谢言仲犹豫了下,便立即折回戏园子里的雅间取衣裳,顺便也好瞧一瞧那狗仗人势的詹铎被揍成什么惨样。
青杏搀扶着她,左右四处望:“咱们府上的马车呢?明明停在这儿了!”
曹家的马车也不见了踪影。
江婉娩顿时觉得头疼,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秦越撑着伞小跑过去,青色衣摆随着步子飞扬,锦靴沾染细雪,胸膛喘得气切问道:“你们可是遇见了难事?若二位需要帮助,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江婉娩望向眼前面生的青衣少年,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警惕。
青杏半抱着她,出声拒绝:“多谢公子好意,我们自有法子。”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陌生人,虽然看着面相正直,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是个恶贯满盈的坏人呢。
秦越看出她们主仆二人的戒备,也不勉强,将掌心的油伞递出去:“这伞送你们避雪遮身,我不是坏人,你们不要害怕。”
说话间,他已经把伞柄塞到青杏手里,竟转身就走了。
莫名被人强塞了一柄伞,青杏感到十分纳罕。
这人虽然奇怪,但是心地蛮善良的。
青杏将油伞往江婉娩那边倾斜,在冬雪飘扬人来人往的戏楼门前翘首以盼守着。
待谢言仲折回,江婉娩终于穿上自己厚实暖和的冬袄,从浑浑噩噩的思绪里挣脱出来,面色苍白地朝谢言仲道谢。
谢言仲说:“不用谢我,你该谢魏世子。这是他担忧你遇上麻烦,才派人来看一眼的。”
江婉娩慢慢回神。
她又想起雅间里突然冒出来的詹铎,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
谢言仲看出她情绪不对,以为她是被方才詹铎的举动吓坏了,遂主动提议亲自护送她回江家。
只是江婉娩摇了摇头,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她说想去长秋居,想见魏宜煦。
谢言仲面色犹豫:“……这很为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