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温暖很厚实的触感。
她手上动作一顿,随之又松开。
魏宜煦微微叹了口气,索性自己摸索着榻边的小几,放置好空碗。
她盯着他的举动,缓缓皱起眉头。
魏宜煦注意到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正想要说话,江婉娩紧张地朝他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世子你不要生气。我来的路上太匆忙,一时没来得及净手。”
他身上浅灰色的外袍,除了胸前有深浅不一的水渍,臂弯和手腕处还被蹭上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白色痕迹。
是被她的双手触碰过后沾到的面粉。
魏宜煦怔了一下,收回目光,说道:“无碍。”
江婉娩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手在衣裙上胡乱擦了下,替他调整了下后背的软枕,又忙起身去把窗户关上一些。
魏宜煦静看着她不停走动的脚步,问她:“子玑随口便将你带来,难道你就不怕他心存恶念,伺机加害于你吗?”
她坦荡道:“他是世子的心腹,世子又是端方良善的君子,我有什么好怕的。”
魏宜煦视线探究地落在她笃定的眉眼上,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移开,唇线仍然紧抿着。
然而江婉娩神情开始纠结,又说:“若是世子对我起了什么念头,怎知不是正中我下怀……”
听到这番话,魏宜煦不禁回想起她那些出格的行为,他一再退避,可总是防不住她肆无忌惮地大胆表达爱慕之意。
今夜他拾起那只蝴蝶珠花,原是想让人给她送回去,就当作完成约定,两人之间往后都不必再提起。
想到这里,魏宜煦眼底的情绪变得复杂了起来,妥协道:“夜已深了。雪夜难行,倘若你不想回去,那便让人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来,暂时歇息一晚,等明早天亮再送你回江家。”
江婉娩心中意外,犹豫试探:“这样不会给世子添麻烦吗?”
魏宜煦微笑:“举手之劳。”
于是他当真吩咐侍从,在府里腾出一间院子让她安顿一晚。
客房中点着微弱的油灯,床榻香软,绣枕精致。
江婉娩却没有丝毫睡意,想到出来之前秦姨娘看向自己的那双透露着不赞许的眼睛。
她和娘亲在很多事情上的想法都完全不同。
譬如攀上魏宜煦这一条路,是她为数不多能选、并且心中想选的一条路。
更何况,魏宜煦似乎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很多,这足以证明她从前所做的努力没有白费。
翌日一早,江婉娩竟然睡得昏沉,迷糊中听到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扫雪声,才清醒地从床上爬起来。
门外不知何时守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看见江婉娩开了门,便端了些温水来照顾她洗漱。
江婉娩问:“世子醒了吗?”
那嬷嬷闻言点点头。
江婉娩又问:“他宿醉过后,头还疼吗?”
嬷嬷看她一眼,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
到底是不疼了,还是不知道呢。
江婉娩心底有些复杂,意识到自己竟是在期待魏宜煦继续头疼,这样她才好当面说些体贴入微的话。
等洗漱后,她转身时余光扫到枕旁的蝴蝶珠花微顿了下,随后若无其事移开,请嬷嬷带自己去找魏宜煦辞行。
——
长秋居背邻的街巷是个集市,门外虽看不见什么行人,但嘈杂早市里传来的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江婉娩站在台阶前等了片刻,魏宜煦站在身后。
车夫驶着马车过来,她正要提步上前,魏宜煦的身形却走在了她前面。
他先上车,看见她站在原处未动,不由蹙眉:“上来。”
江婉娩有些意外,抬眼看向魏宜煦。瞬息之间,他已伸出手臂,轻轻一扯,将她轻易带进了马车里。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车内燃有暖炉,江婉娩身上新换的大氅厚实又暖和,没一会儿便被闷出一层薄汗。
魏宜煦注视着她,说道:“热就脱下来吧。”
江婉娩刚想推辞两句,看到他身上仅穿着厚度适中的长袍,于是默默脱下了大氅,身上顿时轻快舒爽不少。
魏宜煦亲手倒好一杯热茶,递过来。
江婉娩接下道谢,想起一件事来:“世子身边的护卫去哪儿了,今日似乎没有见到。”
“他犯错受了责罚,在养伤。”魏宜煦垂目,补充了句,“与你无关,你无须在意。”
江婉娩盯着他,当真与自己……无关?
昨晚他清醒时,见到她很是惊诧,难道他本意没想要见她,只是被下面的人弄错了而已。
她望着魏宜煦,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昨晚世子愿意收留,婉娩心中已然感激,今日回府,世子不必亲自相送的。”
魏宜煦端坐在对面,神色温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琐事:“今早玉窈派人来传信,昨夜风雪寒冷,她不幸染上风寒,言辞恳切地央求我过府去看一看。我此去江家,正好顺路送你。”
江婉娩听着他的话,刚扬起的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眼睫轻垂,心口泛起酸楚和堵闷。
车厢里沉静片刻,魏宜煦的声音又响起:“如果你因为此事而介怀,我可以不去。”
江婉娩愣了一下,心头那丝被浇灭的希冀又微弱地燃了起来:“世子当真会因为婉娩,而放弃选择长姐?”
魏宜煦温柔地笑:“我只是在说这件事。”
江婉娩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连自己都觉得方才的念头实在强人所难,甚至是异想天开。
魏宜煦对江玉窈的重视,在江家乃至整个京城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江玉窈但凡有所求,无论是想要奇珍异草,还是名贵的香料首饰,他从未有过半分拒绝,向来是有求必应。
先前在一场外府的花宴上,曾有位贵公子当众刁难江玉窈,言语轻佻,结果次日那位公子便在自家后院摔断了腿。这其中的缘由,明眼人一看便知。
如今江玉窈染上风寒,他心中担忧,亲自去探望也是无可厚非。
江婉娩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自己何时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魏宜煦的态度稍微软化了一丁点儿,愿意耐着性子跟自己说几句话,便以为能代替江玉窈在他心里的位置。
她指尖慢慢松开衣袖,连带着方才的酸涩都压回心底。
魏宜煦察觉到了,视线落在她垂于膝上苍白的指尖,还有脸庞,他探究着她的情绪。
他忽然问她:“昨夜归还给你的珠花,怎么没戴上?”
江婉娩指腹摸了下发髻,茫然地望着他:“哦……我忘记了,许是落在世子府上了。”
魏宜煦无奈摇头,并不意外。
她却有意打断:“我昨夜没有休息好,世子能否容我在车中小睡一会儿,等快到江家了,劳烦世子再喊醒我。”
魏宜煦望了她一会儿,声音十分温和:“好,睡吧。”
其实昨夜江婉娩睡得还可以,只是车厢内点着熏香和暖炉,暖烘烘的狭小空间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她也怕自己的心思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索性倚着车壁,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