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仲拍了拍脑门,叹息一声。
兄弟有难陷入了迷茫,自己非但没听出来言外之意,还数落他一番,实在该死。
——
冬至将近,江家最偏僻的兰松院也热闹了起来。
府里提前半个月便开始采买做准备,青杏像往年一样,自告奋勇去跟其他仆婢一起筹备,待得了些赏赐的蜜饯干果,便拿回来分享。
“这是金丝枣,可好吃了。”
看着青杏兴高采烈的样子,江婉娩也笑了笑:“碧梧把她那一份也让给你了吧。”
青杏点头:“碧梧她在大小姐身边伺候,应当不缺赏赐,她说这些送给我,我便收着了。”
青杏和碧梧两个人幼时是同乡,入了江家以后分别在不同的院子伺候,平时见面次数不多,但有好处的时候,总是会想到对方。
没有血缘之人尚能做到亲如姐妹。
江婉娩想到了对自己不留情面的嫡姐,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起来了。
冬至不仅是过节,还要祭祖。
江家每年祭祖前还会再多做一件事,请大师登门驱邪避祟。
府中每一扇门窗都被贴上特制的除煞符纸,由江崇明和沈如心亲自引路,那手持罗盘的白发大师便挨着房屋一处处探查哪块地方的煞气最重。
毫无疑问,这些人一路浩浩荡荡地又停在了兰松院门口。
院外嬷嬷的叫唤声传了进来:“二小姐!请移步出来!”
透过窗户,江婉娩看到了以奇异装扮的大师为首的一行人站在门口。
秦姨娘听到动静,已经先一步前去迎接。
待江婉娩不紧不慢出现时,院中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那大师举着罗盘绕她转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语气凝重地向沈如心回话:“依夫人此前说二小姐月余前抄过驱煞佛经,可如今她身上煞气不仅复现,阴气反倒更重,恐会继续影响身边之人。”
沈如心连忙追问:“可有破解的法子?再压一压?”
身旁的秦姨娘也慌了神,忍不住插话:“先前抄血经还不够吗?”
江婉娩眉目间透着冷然,看着大师故作凝重的神情,嘴角不着痕迹地轻嗤了下。
不过是个满口胡话的神棍,她们还真信了。
倘若这天底下真有阴煞克命的本事,她怎么还没把江玉窈给克死呢。
大师的目光扫过被下人们众星拱月拥簇着的江玉窈,皱眉沉思良久,最终拱手向众人道:“若不能以纯阳之气彻底破除煞气,便只能将二小姐送往清净之地净化,待煞气消散大半,方可归家。”
这番话犹如石沉大海,在场人听过后都不曾露出诧异。
早在江婉娩幼时查出身负阴煞,便每年冬季最冷时被送往城外大相国寺小住。那是皇家寺庙,号称有真龙之气能压妖邪。
可年幼的她远离亲人,在佛寺抄经祈福时,常因严寒染上风寒伤病,后来还是秦姨娘日日去江崇明的书房外哭喊求情,这折磨人的苦差事才得以免去。
如今,大师的一句话,让她又要重蹈覆辙。
江婉娩站在冬日寒风中,面容沉静,仿佛已经接受这既定的命运,向江崇明与沈如心屈膝应下:“父亲、夫人,婉娩这就收拾行装,去佛寺静心抄经祈福,等煞气消散,再回来与你们一同过节。”
江崇明和沈如心同时脸上露出宽慰的神色。
江玉窈眼底则藏不住幸灾乐祸。
秦姨娘用帕子掩住脸,转身快步回屋为女儿收拾行囊,细弱的哭声从屋中传出。
青杏听着隔壁的声响,难过地红着眼睛,拉着江婉娩的手说:“我跟小姐一起去。”
江婉娩抽出手,揉了揉她的头:“跟我一起去寺庙里吃斋念经,很无聊的,府里过节人多,很热闹。”
青杏打定了主意一起去,于是认真地点头,随后把木柜里存着的蜜饯干果全都翻了出来。
倘若等到冬至还不能回来,那她就带上各种好吃的陪着自家小姐。
在哪儿过节不是过,反正江家祭祖也从来没让小姐去过。
——
马车出城门时,意外下起雨来。
起初只是细麻小雨,眨眼间如豆大砸下,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滂沱大雨转瞬即至。
一辆简朴普通的马车自她们身侧经过。
子玑在前驾车,尚不及披上蓑衣,浑身都被浇得湿淋淋的。
他有些失了理智,停下马车,自暴自弃地朝车内人抱怨:“不是我说……世子您真会挑时间,早不出门晚不出门,非得现在去什么大相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