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假山是用山石凿成,洞里石壁不仅阴冷,还有尖利的沟壑凸起。
江婉娩背贴着石壁极为难受,推了下魏宜煦,将身子站直离远了些。
明明在外面还能听到前方院落传来的宴会声,在石洞中却好似声音被隔绝了般,就连路过婢女的声音都要仔细辨听,不知道她们离开没有。
江婉娩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静谧悄然的石洞中,两具身躯靠得最近的距离不到一尺,胸腔下的心跳声尤为清晰。
砰砰,砰砰。
魏宜煦同样后背靠着阴冷的石壁,低头审视面颊燥热发红的江婉娩,出声提醒道:“你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眸色讶异:“不是我,是世子你的心跳得很快。”
像极了心虚,她故作认真地靠近,侧头靠近魏宜煦的心口,听了几息,咬定道:“是你的心跳。”
魏宜煦沉默,江婉娩莫名心情变好了。
外头的声音从竹林里穿过去,渐渐走远。
江婉娩心跳还未平复,捂着衣襟喘息。
“江婉娩。”魏宜煦忽然连名带姓喊她。
江婉娩顿了顿,抬头应他:“怎么了?”
这一动,她头上的珠花被扯动,连带着头皮都也痛了一瞬:“嘶!”
魏宜煦安抚道:“别乱动,缠住我头发了。”
江婉娩听见他的话,果真不再乱动。
石洞狭窄,光线昏暗,没有足够的多余空间给魏宜煦施展,他动手解了几下,不仅没有解开勾缠住发丝的发饰,还将江婉娩扯得发疼。
“算了,还是我来吧。”
江婉娩伸手在发髻间摸索,找到是哪一支后,直接按住钗身将整支珠花拔出来。
她先解脱退出假山,魏宜煦也跟着走出来。
外面光线好,魏宜煦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解开头发上的珠花。
江婉娩看着他,重复自己的疑问:“世子为何要带我躲起来,不会又是在办事,不好让外人撞见吧。”
如果是的话,那这已经是被她这个外人撞见的第二次了。
江婉娩纠结地踩着鞋底的石子,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我是来参加宴会的,有什么可躲的,这一躲,倒像是跟情郎私会,有多见不得光似的。”
魏宜煦并未说什么,还在低头解头发。
彻底解开后,他顺手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开口:“方才一时情急忘了,你既然无事,就回去吧。今日遇见我的事,不可告诉外人。”
江婉娩没好气地瞧他,脱口而出想说“不要”,在看到他那张清隽柔致的脸时,都慢吞吞咽了回去。
即便魏宜煦一再拒绝她,她还是没办法抗拒他温和说话的嗓音,像是能熨帖到人的心里。
江婉娩回去的时候,旁边位置的曹沐又投来一眼。
青杏正从沈如心那边回来,低声问她:“夫人唤我过去问,小姐在宴中可曾遇到喜欢的青年才俊,若是合适,她替你掌眼。”
江婉娩心说自己看上魏宜煦了,沈如心有本事就帮忙撮合撮合。
不过这种话想想就算了。
江婉娩淡淡应了声:“没遇上,都不喜欢。”
她与婢女的谈话声很收敛,但坐在旁边一直关注她的曹沐,很轻松地便听到了她的回答。
江婉娩与他视线撞在一起,对方回以尴尬一笑。
宴会结束后,沈如心还要在沈家多留片刻,江婉娩借口身子不适,想提前回去。
沈如心很快就同意了,还叮嘱她:“正好将衍儿也一并带回去,他在席上就一直闹脾气要回家。”
六七岁的孩子,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
江玉窈也要逗留在沈家,于是江婉娩便带着江衍同乘一辆马车。
江衍率先抢在前面跳上车,朝江婉娩冷脸哼了声。
青杏握紧她的手,龇牙咧嘴,故意恶狠狠地瞪回去。
坐在一辆马车上,江婉娩一直靠窗撩着帘子看外面的景色,江衍忽然冲她喊了一声:“把帘子放下来,你想冷死我!”
江婉娩放下车帘,回头看他。
想了想,还是把袖中的荷包拿出来,递给江衍:“阿弟,这是娘亲送你的。”
临走前,秦姨娘还是固执地塞到了她手里。
既然有机会跟江衍独处,就当替她完成一个心愿。
江衍几乎半个身子躺在坐垫上,闻言连个正眼都没看过来,眼角一瞥,抬手便打掉。
孩童语气嫌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婉娩深呼吸了一口气,弯腰将荷包捡起来,擦拭了下沾染灰尘的绣面,到底没再说什么。
回到江家,她把荷包给秦姨娘还了回去,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让她自己有空去送。
秦姨娘知道回程她和江衍同乘马车,不免显露出一丝失望,以为是故意没有送出去。
累了半日,江婉娩压根无心解释,要误会也随她去。
到夜里,青杏服侍更衣梳妆。
“小姐的那支蝴蝶珠花怎么不见了?”
闻言,江婉娩抬手摸了下头上被遗忘的发饰,不知想起什么,难得短促地笑了下。
“在宴会上不小心弄丢了。”
青杏一脸可惜地咕囔:“小姐亏大了,心仪郎君没寻到,还弄丢了最喜欢的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