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娩只要还留在江家,始终是扎在沈如心眼里的一根刺。
众人心知肚明。
崔嬷嬷走后,江婉娩闭眼躺在榻上。
她下意识在枕下摸了摸,空无一物。
待反应过来,心中漫出一丝怅然。
到了宴会那日,正苑安排的马车候在府门外。江婉娩出门之前,秦姨娘悄悄塞给她一个绣着虎头的荷包。
“……今日衍儿也去,你若见到,替我送给他。”
江婉娩抗拒地推回去。
秦姨娘温声细语:“夫人不许我见他,你就当帮娘亲的忙,可好?”
江婉娩皱眉:“夫人不准你接触阿弟,自然也不会让我接触,这荷包就算送出去,也会被阿弟身边的嬷嬷发现扔掉。”
秦姨娘将荷包攥在手里,很是为难。
直到下人来催促,江婉娩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沈家跟江家虽是姻亲,门第作风却不同。沈家世代经商,遍结好友,为沈家独女庆贺的礼品摆满了主院,好些人站在一起也都是在谈论商行风向。
“姑母,表姐,芸儿等你们很久了!”沈小姐的声音轻快活泼,像只百灵鸟。
少女亭亭玉立,形容娇俏,在一众道贺的客人中朝这边挥手。江玉窈早就受够了江衍一路吵闹,立即迎上前去跟沈芸表妹和其他小姐交谈。
沈如心看了眼身后的江婉娩:“你也去吧,难得出来一趟,多交些朋友也好。”
沈表妹的好友,自是江玉窈的好友。江婉娩跟她们一点都不熟。
宴会的样式是最近时兴的曲水宴,沈家布置的庭院很大,席面挨着假山流水,座位之间相隔较远。
江婉娩索性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青杏凑到婢女堆里,不多时手里捧回来一把坚果,问她:“小姐吃不吃核桃和杏仁?”
江婉娩微笑摇头。
青杏便道:“那我拿去跟碧梧分着吃了。”
江婉娩刚要点头。
身旁一位相貌周正的青衫郎君行至身前,向她拱手见礼:“江二小姐安好,竟有缘分在此处相遇。”
江婉娩在脑海里搜寻了好一阵儿,才想起在何处见过此人。
倒也不是真的见过,只是在沈如心送来的画像上看过。
这便是沈如心一开始替她收下庚帖的那位姓曹的编修,只不过因为她威胁了江玉窈,才又将庚帖退了回去。
江婉娩和缓回礼:“见过曹公子。”
——
宴会相隔不远的后院静房中,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气氛。
作为沈家家主,沈从钧没在前院招待宾客,反而在此做出卑躬屈膝的姿态,仍被人以长刀抵喉,性命危在旦夕。
那持刀之人的背后还有一人,坐在桌前悠闲地摊开一本账本。
“沈掌柜怕是高兴得太早了。”
那人指着账册上的一排字,喃喃:“算上利息,共计三千六百两。这银钱你虽是从余监正手中借的,可他也是通过我身后的主子支取的银票,这账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从钧本以为人死债消,那老宦官没了,正好让他吞一笔横财。
没料到这才过了还钱期限的两日,真正的债主竟敢派人悄无声息闯到沈家宅子里来,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多加上六百多两的利息一起还上。
他艰难地吞吐:“我还,我会还的……”
看账本的那人扫了一眼,持刀的人便立即会意。
沈从钧被提着衣领按在桌上,与此同时还有一只手也被捉住,抵在脖颈间的刀尖转而悬在手指上方。
“再给你五日期限,多一日便多加三百两利息,五日过后,我也不要你的钱了。”那人将账本收起来,阴测测地说:“到时候,就用你的手指抵债。”
沈从钧疯狂摇头。
悬在手背上的刀,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扎下来,恰好落在指缝之间,深深扎进木桌里。
沈从钧吓得满头大汗:“一定还!一定还!”
送走两位不速之客,沈从钧惊魂甫定,正想关上门稍作歇息再去前面待客。
门外又出现两个人。
看清楚来者面貌,沈从钧乱跳的心平静了下来,换上一副待客的礼貌语气:“魏世子怎么来此处,可是走岔了路,宴席尚在前院还未开席……”
乍然一柄银亮如蛇的利剑出鞘,直指沈从钧面门。
他脸上青白一阵,一再遭受要挟,念及对方的身份,还是端着脸色赔笑:“世子这是何意?”
魏宜煦一袭素袍,衣泛冷香,眉目矜贵之中看似温和。
身后的护卫从怀中摸出另一套账本。
魏宜煦嘴角含笑:“我这里也有一套欠款的账本,上面记着你于上月初九在薛氏钱庄借取三千两,不知你可认得。”
沈从钧脸色发青:“世子别跟小人说笑了,今日是小女及笄宴会,世子若是来送礼赴宴的,还请移步。”
魏宜煦看向子玑手里的账本:“有账目为据,你且先看看。”
沈从钧瞪眼:“世子与江家订有婚约,我外甥女尚在前院,世子却如此对待她的舅舅,是何道理。”
魏宜煦失了耐心,让子玑携着人进屋,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