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娩余光透过灌木叶隙见到二人相谈甚欢的画面。
他们既有婚约在身,偶尔约会增近感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今晨得知江玉窈专程去看过那株半死不活的海棠树,转头就派了下人去寻魏宜煦。
江婉娩便猜到,江玉窈多半会带他到此处来,于是才到花园里来碰碰运气。
只是当真遇到,江婉娩远远望见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难免心中介怀。
面前的谢言仲还在喋喋不休:“江二小姐再帮忙想一想,那晚除了发生大火,可还有其他异常之事?”
“谢公子。”江婉娩无奈,“因为你的疏忽,已经有一位姑娘被你害得遭了大罪。”
提起那个进了刑部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女子,立即勾起谢言仲心底的愧疚。
眼下跟余监正有关的画中仙就那么几个,他知道继续查下去必会招来祸患,可他更不想轻言放弃。
正僵持着,小径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飞出一团泥巴,朝江婉娩砸过来。
江婉娩躲闪不及,衣裙被莫名飞过来的泥土砸出一团污渍,她抬头望去,只见灌木丛下钻出个半人高的男孩子,正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江衍。
他蹲在泥地里捧起混有草叶的泥巴,不由分说地朝江婉娩甩来。
谢言仲急忙上前挡着,江衍却愈发起劲,连同谢言仲一起扔得满身都是脏污。
调皮的江衍一边扔泥巴,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坏人!打坏人……”
江婉娩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扯了扯谢言仲的衣袖示意让开,她则走出凉亭,一步步走向正激情玩闹的江衍。
到底是血浓于水的同胞弟弟,江婉娩不会对他动手,闭上眼睛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再睁开时,盯着他童稚天真的小脸质问:“好玩吗?”
江衍捏着泥团的手猛地一抖,转头奔向闻声赶来的江玉窈:“阿姐。”
江玉窈不着痕迹地避开后退,叫人把他拉远点。
“阿姐……”
江玉窈对江衍的讨好充耳不闻,掏出手帕不停擦拭被他的脏手弄污的裙子,呵斥道:“谁让你跑出来的,照顾你的下人呢,都是死人不成吗?”
守在不远处的婢女姗姗而来,急忙向江玉窈请罪。
江婉娩垂眸掸着裙摆的泥渍,忽觉一道目光沉沉落来。
她下意识抬眼,正撞进一旁魏宜煦那双看似温和关切的眸子里。上次跟魏宜煦闹得实在不堪,此刻竟又是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被他撞见。
江婉娩与他四目相对,一时辨不清他微皱的那下眉头,眼里的情绪是在嘲讽,还是表达善意的怜悯。
可无论哪一种,对于此刻江婉娩来说,都让她无地自容。
“这哪来的坏小孩。”谢言仲本想英雄救美,自己也落得了个狼狈的下场,心情十分不好,大声问江玉窈:“这是你们江府的孩子?这么没有教养。”
江玉窈连声赔罪:“这孩子实在顽皮,是府中下人疏于管教,望侍郎大人勿怪。”
瞥见魏宜煦也在一旁,谢言仲脸色难看地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巴,不想跟江家人起冲突,只好作罢。
江衍是挨了先生的竹板,淘气逃课跑出来的。
这孩子从小就调皮,江玉窈根本喜欢不起来,跟兰松院里那对母女同样令人厌恶。
此刻被他搅乱了自己的约会,江玉窈更没有好脸色给他,揪起他的衣领就要让人把他领回去。
江衍却一把拉住江玉窈不愿撒手,一口一声阿姐,委屈至极。
他从小养在沈如心身边,是江府唯一的少爷,府里下人整日与他说那些嫡庶尊卑的道理,久而久之,江衍只当沈如心是自己的亲娘,江玉窈是自己的亲姐姐。
此刻江婉娩望着他滚圆的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忽然想起去年有一次,江衍偷跑出来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她曾试图递给他一块糖,换来的却是他将糖扔在地上,用脚踩了好几下。
听着江衍被江玉窈呵斥过后的哭啼声,江婉娩并没有觉得有多解气。
而魏宜煦站在一旁,温和地劝道:“小孩子不能这样训斥,玉窈,你且先带他下去安抚一下,这样凶他是没有用的。”
江玉窈气得难受,偏江衍抓着她不肯松开。她不得不放弃这大好的独处机会,轻声哄着江衍回去读书,同时心里想着以后要找个凶悍的嬷嬷好好教训江衍。
江玉窈走后,谢言仲尴尬地抓了抓鼻尖,看向身侧的好友,问道:“江大小姐都不在了,你应该要准备走了吧,我跟你一起,正好有些事情想问一问你。”
魏宜煦却道:“你先走吧。”
江婉娩正欲行礼告退,听到这话时顿了下,抬头看向魏宜煦。他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江婉娩的身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言仲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思忖了片刻,还是决定先走一步。
江婉娩衣裙上沾着泥叶,用帕子使劲擦拭着袖上的痕迹,刻意低垂视线。
魏宜煦的嗓音依旧温和体贴:“上次走得匆忙,没能取到玉佩,正好今日有空,你该还给我了。”
江婉娩的希望被打破,神色痛苦。
她久久回了声好,轻缓地说:“世子稍等,我这便让婢女回院里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