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监正一案疑点重重,他不认为能这般草率结案。
直到过了午后,谢言仲终于等到魏宜煦,迎上前急切地诘问:“你究竟跟尚书大人说了什么,他竟然同意了你不再查下去。”
“为何不直接去问他?”魏宜煦与他擦身而过,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意思。
谢言仲早就去找过邢尚书,可惜吃了碗闭门羹。任官生涯中第一件大案,就这么潦草结案,连凶手和真相的影子都没见着,让他怎么放得下。
“此案牵涉众多,自有不能继续查下去的道理。这是你上任的第一件大案子,我知道你想一展拳脚,可此事若是一个弄不好,你因此得罪许多人,未免得不偿失。”
谢言仲不明白:“什么意思?”
魏宜煦抬步往院内书房走去,子玑跟在他身后。这主仆两个都是一样的闷葫芦,谢言仲心里搅得越发好奇,一路追上去问:“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跟我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魏宜煦在书案前坐下来,说道:“余监正生前在宫里敛下不少钱财,与朝中不少官员都有钱财往来。你要是继续查下去,从画中仙身上顺藤摸瓜,将那些背后的人都牵扯进来得罪光了,还能你好果子吃。”
谢言仲愣了一下,皱皱眉头。
子玑这时将袖中的账册递给他,他接过来翻开了几眼,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修缮一座废宫竟花费了三十万两银子?”
内官监有权绕过工部直接向户部支取银钱,所有耗费的账目都会登记在册。谢言仲对那座废宫有所耳闻,修葺了三年之久,至今仍未完工,今年夏至暴雨之际,那整座宫殿被雨水冲垮,惊到皇上跟前,下令无论花费多少银钱,也要继续修好那处宫殿。
据说那说皇上幼时的居所,如今年迈病重,总想着忆往昔留存下来一个念想,却不想被身边一群贪婪的小人利用,吃了熊心豹子胆借此事中饱私囊。
“工部和户部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钱难道就无一人察觉不对劲……”
谢言仲正义愤填膺着,忽然脸色黯淡下去。看见对面的魏宜煦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自己是这天底下最蠢的傻子。
是啊,工部和户部的人定然也是从中贪到不少好处。
皇上膝下无子,如今缠绵病榻,朝中事宜都悉数交由内官监和几位心腹大臣共同打理。若是他们沆瀣一气,即使余监正的敛财之举被揭穿,反而谢言仲才会成为众人眼里的罪人。
魏宜煦笑着看他:“断人财路,我怕你哪日曝尸荒野,都没法及时为你收尸。”
谢言仲后背直发凉,抖了抖肩,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何时对朝堂上的事情这么关心?莫非你半年前遇刺那一回,查到跟此事有关联?”
魏宜煦仍旧嘴角带有淡淡笑意,眼底却是冷然。
谢言仲便明白,这算是默认了。
他知道魏宜煦许多事。魏宜煦那位早逝的生母,出自富庶的云州首富薛氏一族,因是家中独女,几乎是将云州所有的商号和铺面都当作陪嫁带进了侯府。
安远侯府那些年的吃穿用度极尽奢靡铺张,那般程度连皇宫御殿与之相比都要逊色几分。
直到魏宜煦及冠之年,才将属于母亲的遗产尽数讨回,从此断了侯府的供养。
那时谢言仲还开玩笑,猜是他那继母痛下毒手,云州薛氏如今凋敝无人,只剩下魏宜煦这一条血脉,要是他死了,兴许所有的财产又能再回到侯府手里。
魏宜煦却说想侵吞薛氏财富的另有其人,是那背后之人被切断财路,为此怀恨在心,精心策划出一场刺杀想将他除之后快。
后来便是那位江家大小姐将他救下,险境里捡回一条性命。
——
过了两日,魏宜煦收到江婉娩归还的外袍。
子玑帮忙将那衣袍拿进屋内,当着他的面拎起来抖了两下,抬头疑惑道:“玉佩呢?”
魏宜煦提了提唇角,对这个结果没有感到意外。
早知晓江婉娩有所图谋,必不会如此轻易地将东西归还。
只是那枚玉佩对他来说意义特殊,若是旁的物件也就罢了,这玉佩肯定得要回来。
魏宜煦沉默地盯着子玑手中那件外袍,不知是不是错觉,上面似乎沾染了一股陌生味道的香气。
是江婉娩身上的甜香。
原本浅淡的香气变得有些霸道,覆盖在他的衣袍上,将原有的冷香都压了下去。
他不适皱眉:“拿去扔了吧。”
听见魏宜煦的命令,子玑虽不解,却不再多问,唤外面的侍从进来,按照他的意思将衣物拿去处置。
望着侍从出去的身影,魏宜煦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听闻玉窈在家中受了责罚,这两日都下不了床,我去探望她,这应当合礼数吧。”
子玑笑道:“这怕是不合礼数。”
其实江玉窈早前便派人寻过魏宜煦,他不愿见到那副故意哭哭啼啼诉苦的模样,索性将人打发走了,往江家送去一些上好的药材,嘱咐她静心修养。
此刻再登门探望,恐怕人家早就养好了。
魏宜煦不作犹豫,即刻命子玑去套了辆马车出府。玉佩留在江婉娩手里,无论她出于何等目的,终究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