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设有书格,行驶晃动时忽然掉出来一幅装裱好的画卷,正掉在江婉娩的脚边。滚了几圈,露出画卷上的下半身女子衣裙。
见魏宜煦端坐不动,江婉娩猜测大概是掉落的位置他不方便,于是主动放下杯子,弯腰替他将画卷拾起。
“这是世子为长姐作的画吗?”
“不是。”
画轴的缎带摔断了,卷起来放在桌上又敞开了一些。
江婉娩好奇地想看,心底又觉得可耻。
魏宜煦始终平静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笑意,目光温和地望着她:“想看的话,你可以打开看一看。”
江婉娩坐了好一会儿,暗自揣测起那幅画像,画的不是江玉窈,还能是谁?
“世子好意送我回府,我岂敢得寸进尺窥探世子的私物。”
她将按在案角的手指抠了抠,暗忖了下,把画像再用力卷了卷,塞到书格深处,再拿书卷压紧实。
魏宜煦注视她的举动,正好与她回头时心虚的目光撞在一处。
她心虚地脸颊泛红,车内的空气闷得有些难受。
魏宜煦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角:“你不好奇吗,上面画的正是言仲所说的‘瑶仙’。”
马车里顿时陷入沉默。
听到这个答案,江婉娩片刻愕然,有一瞬怀疑他认得自己。
无论有何种苦衷,她闯进他的马车求救,还借着药效发作引诱他,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容不得她狡辩。
他仍面带微笑:“这画像我看过,的确跟你有几分相似。”
她浑身僵硬,压住眸底的惊愕,坐下伸手去摸茶杯,想借喝茶的举动掩饰失态。
不料马车突然晃了下,她重心不稳摔掉了杯子,站不住脚跟又不受控制地往对方身上栽去。
此刻落进魏宜煦怀中,与那夜的姿态如出一辙,她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心跳砰砰乱跳。
鼻尖闻到他衣襟上的冷香更浓烈,衣袖上还有刚泼上的馥郁茶香。
抬眼望去,魏宜煦眼睫低垂,眼尾被一片阴影遮挡,晦暗不明,高洁无尘的俊美面容就近在咫尺。
“世子……我……”
江婉娩不知该先解释什么。
她仰头望他,白皙精致的脸庞涨得绯红,一时忘记松手,魏宜煦靠在后垫上闭了闭眼,伸手扶她起来。
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行驶,江婉娩双腿发软,伏在他膝头,感受着从未如此疯狂乱动的心跳。
魏宜煦将一只手掌抵在她的手臂上,皱眉沉声道:“起不来?”
江婉娩被他若有似无的试探弄得面色羞赧,无奈道:“腿麻了……”
话音刚落,他另一只手掌托住江婉娩的手腕,想让她借力起身。
这细微的碰触让江婉娩浑身打颤,小腿更绵软,闷哼一声,气息不稳地婉拒:“我自己能起来……”
她抽出手腕,撑着软垫强撑着站起。
这样近的距离,方才指腹触及她的手腕,魏宜煦自然察觉到那处有一道粗糙不平的伤疤,他扶她时用了些力道,刚好捏在她的痛处上了。
见她回到位置上坐好,魏宜煦视线扫过她的脸颊:“为何如此惧怕我,是因为害怕瑶仙的身份被旁人知晓?”
江婉娩慌乱垂眸,半晌不敢出声。
魏宜煦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那夜你闯入我的马车求救,我命人将你送到客栈服了解药,等我回府办完事,却听说你已经偷偷离开。”
都挑得这样明白了。
江婉娩掐了一下掌心,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世子救命之恩,婉娩无以为报,可当时情形特殊,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魏宜煦的指节在茶桌上轻轻叩响,状似思索道:“你是江家的二小姐,为何会成为监正丨府里进献的画中仙。”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而非疑问等她作答。
江婉娩沉默不语。
他睨了她一眼:“余监正已死,死无对证,我不会将你是瑶仙的事情告诉旁人。”
江婉娩面露感激:“世子仁厚良善,婉娩感激不尽。”
魏宜煦的语气却称得上是温和安抚:“你既是玉窈的妹妹,玉窈当初为了救我差点丢了性命,我自然会为江家的颜面为你保密。”
江婉娩皱起眉头,心中感到不舒服。
原来他只是不想江玉窈被连累蒙羞。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