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江婉娩没能等到沈如心,倒是江玉窈身边的桂嬷嬷过来找了。
“大小姐身边的碧梧生病告假,可是大小姐身边又不能没人服侍,只能让二小姐辛苦一趟了。”桂嬷嬷是沈如心身边的老人,对江婉娩不至于冷脸,也说不上和善。
不过碧梧不是生病,而是被江玉窈打了。
江玉窈最近饮食不佳,身上起了湿疹,痒得厉害,一挠就起大片大片的风团疹子。碧梧在她身边伺候,受了她几顿打,脸上落了印子,不方便出来见人。
这时候让江婉娩过去,无非是要找个人撒气。
江婉娩早已习惯,轻声应好。
青杏站在身后愤愤不平,等桂嬷嬷走后,她又想去找秦姨娘帮忙,被江婉娩叫下来:“我去去就回,不要惊扰娘亲。”
江玉窈新得了一种蔻丹花汁的做法,让江婉娩学着步骤做,给她染指甲。
她一边惬意吃着婢女捧来的酥酪,一边不冷不淡地瞥着江婉娩。
“这花汁制法可是京都里最时兴的,染出来的指甲鲜亮又娇嫩,你可要好好学。”
江婉娩听着缓缓抬眸,望了眼倚在贵妃榻上的江玉窈。
她看过来的眼睛里噙着些许笑意,眼底却是厌恶的。
寻常的凤仙花汁要加入白矾,这新法子是要换作盐粒,再加入蜂蜜。
江婉娩低垂眉眼,将捣碎好的花汁倒进小碗,再撒入盐粒搅和。
江玉窈见她难得听话,心情也舒畅,优雅伸出纤纤细嫩的双手,等着服侍。
捣碎后的凤仙花颜色暗红发黑,江婉娩将花汁一点点涂抹在江玉窈细长的指甲上,再用麻叶缠绕好。
江玉窈冷不丁刺一下:“听母亲身边的嬷嬷说,已经为你选好了两个家境殷实的人家。”
江婉娩动作停下来。
“二小姐当心些。”江玉窈身后的婢女出声提醒:“要是染坏了,大小姐可饶不了你。”
江玉窈忽然抬起另一只手,甩了那婢女一巴掌:“你跟谁学的规矩,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那道掌风从是从江婉娩的面前紧贴着擦过去的,好在指甲先前已经打磨圆润,不至于刮伤脸颊。
但婢女香叙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被这力道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江婉娩蹲在嫡姐身前,用绢帕将指甲边缘溢出的花汁擦拭干净,说道:“是妹妹手脚笨,这颜色还未染透,擦去便不显眼了,还望姐姐不要责怪旁人。”
江玉窈神情厌恶,盯着跟前这碍眼的素色身影。
分明是低眉垂目的姿态,却总是显得不卑不亢,不像她那个软弱的姨娘,若是听到父亲咳一声,便能立即吓得腿软发抖。
江玉窈朝她冷笑:“母亲为你属意了詹主事家中的小儿子。詹主事官任刑部,跟我们的父亲算是平级,你与他的儿子也算是门当户对,詹小公子亦是在户部任职,前途不可限量。”
江婉娩不由蹙眉,知她还有后话,索性不言。
“都说言传身教,耳濡目染,那詹小公子想必对刑部大牢那些残酷的刑法多少有涉猎,实在怕委屈了妹妹。”
她说着,用包缠过后的指尖缓缓抬起江婉娩的下巴,眼底带着恶意,还有几分期待。
“不过我觉得另外一家与妹妹更相配。”
江婉娩依着她话问下去:“哪样的人家?”
江玉窈眼睛眯了眯,顿了片刻,才说道:“礼部的编撰书吏,姓曹,为人谦逊有礼,祖上还出过一位探花郎,相貌十分俊美,你若见到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她甩开江婉娩的下巴,朝婢女伸出手。
香叙很快明白她的意图,拿出手帕为她擦拭刚才碰过江婉娩的手。
——
沈家靠经商起家,到了沈如心这一辈,家里的商行铺面都交给了她那个不堪大用的胞弟打理,几年时间就被糟蹋得所剩无几。
于是胞弟每隔上几日便要上江家拜访,央求沈如心替自己指点帮衬。
日子久了,沈如心耐心不似从前:“趁早断了你那嗜赌的恶习,沈家余下的家业足够你吃上几辈子了。”
沈从钧却说道:“此次若能搭上那位大人物,咱们沈家的生意势必会蒸腾日上,待沈家得了锦绣前程,阿姐在江家也能扬眉吐气嘛。”
沈如心正在翻看新送来的几家庚帖,闻言停下来冷笑:“那内官监里都是些贪得无厌的,沈家还能挪出多少银钱供你去打点?”
“我知道有一位余大人,他尤其喜爱妙龄女子……”
沈从钧软磨硬泡,徐徐哄劝:“方才我来时,听到府里的小厮说,阿姐后院里的那个庶女又耍心机在欺负玉窈了。此女心思歹毒,在玉窈的指甲上动了手脚,害她动气复发湿疹,挠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依我所见,阿姐不必再替她挑选什么温良和善的夫婿,不如让给弟弟做个人情,将她送于余大人做个侍妾,既让她高嫁得了名分,又能帮玉窈外甥女破了那番阴煞折命的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