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魏宜煦言明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回言让她慎重考虑一番,免得辜负一腔深情。
江玉窈一心想要高嫁侯门,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妹在魏宜煦面前落下不好的印象,至于江婉娩,以后有的是时间教训她。
江婉娩垂首盯着青苔斑驳的石缝。
婢女来扶,她便承情起身。
听着那位魏世子嗓音如春风般清朗温润,她有些愤慨,为何同是父亲的女儿,命运这般截然不同。
刻薄狠毒的嫡姐,竟也能遇上如此良人。
碧梧只象征性扶了几步路,江婉娩走动时膝盖刺痛,几乎倚在青杏肩头,一路慢吞吞被扶回秦姨娘的院落。
快至院门时,她脸色涨红,眼前一黑便往前栽下去。
当夜便起了高热。
江婉娩昏昏沉沉听到秦姨娘的啜泣哽咽:“婉娩病得这么重……怎么会请不来大夫……”
帐子被掀开一条缝,秦姨娘纤细的手掌搭在她的额上。
“这么烫!”
娘亲的手掌总是微凉的,江婉娩高热烧得眼前发花,贪恋那丝凉意,忍不住靠近秦姨娘再近一些,蜷在她怀里。
青杏捏紧袖口忿忿说道:“大小姐说三少爷用晚饭时贪多,积了食,要将刘大夫请去守夜,不许他过来替我家小姐看病。”
秦姨娘忽然变得紧张:“我儿衍儿也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青杏觉得浪费口舌:“小孩子贪吃是常事,那么多人围着三少爷打转,出不了什么事。”
秦姨娘的儿子名唤江衍,等过完年就满七岁了,他是江家唯一的香火,出生一落地便被抱到沈如心房里。
记在嫡母名下抚养,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少爷,跟秦姨娘自然没了关系,更不许她私下探望。
母子俩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提起江衍,秦姨娘总会哭,一哭起来就乱了分寸。
青杏急得跺脚便要再出去:“现在小姐的病才是最要紧的,我这就再去求一求大小姐开恩,她就算打我一顿我也认了!”
秦姨娘忽然用力拽住她:“别去了,刘大夫还要为衍儿守夜,你再去请,万一惊动大小姐和夫人,婉娩恐还会受罚。”
青杏急躁:“那怎么办?”
江婉娩从娘亲的怀里跌下去,攥着薄被的手不住发抖,忽然笑了下,将头埋进被子里躲起来。
秦姨娘回过神,含着泪眼上前:“忍一忍,娘去给你熬姜汤。”
江婉娩觉得此刻身体里的血液都化作了滚烫的岩浆,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到最后都变成痛觉,连想开口说话的嗓子都硌得生疼。
这要如何忍,病太重了,是会死人的。
江婉娩头痛得难受,躲在被子里也不说话,迷迷糊糊的忍到天亮,实在累得不行了,才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
持续到第三日午后,江婉娩的高热终是退了下去。
江玉窈故意阻拦大夫的事情也被传到沈如心面前,听下人说,江玉窈挨了十个手板,手掌被打得通红,哭哭啼啼在房里摔砸了一下午。
青杏听到这些还是觉得不够解气。
自家小姐差点就死了,那江玉窈不过只是挨十个手板而已。
又过了两三日,江婉娩恢复了一些精神气。
秦姨娘的兰松院偏僻朝北,常年潮湿阴冷,江婉娩想要晒晒太阳,便去往府里东边的小花园里透气。
很不巧,正好遇到江玉窈在花园里指使下人们移栽海棠树。
那样稀有颜色的海棠,不是江家这样的小户花钱能买得到的。
“长姐。”江婉娩语气不轻不重的,落在江玉窈耳朵里,听出了几分敷衍不敬的态度。
不过今天江玉窈心情好,懒得同她计较。
“你病了这些天。”江玉窈在这时朝她示出腰间的玉佩,笑了笑,“想必还不知道吧?”
江婉娩道:“妹妹应当知道什么。”
“昨日魏世子已经答应我,再过段时日便登门来与我订亲。”江玉窈的语气很得意,指尖把玩着那块玉佩。
是一块雕刻成鲤鱼的月牙半圆状玉佩,瞧着便知是成对的,另外那一半在那魏世子手中。
嫡姐毫不费力就攀上了侯府的高枝。
明知她炫耀这些,只是想让自己自惭形秽罢了。江婉娩眉眼微弯,笑着说道:“恭喜姐姐。”
江玉窈愣着。
过了一会儿,她掩嘴笑起来:“你自幼命里带煞,与我命星犯冲,此番我若要顺利嫁进侯府,还得让母亲先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在前头嫁人,为我挡煞。”
江婉娩明白了。
往日的刁难折辱都是次要的,江玉窈母女就是悬在自己头顶的一把刀子,只要她们想,随时都能紧扼住自己的命门。